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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001:梦境幽幽释前缘

文章来源:民风网 更新时间:2022-07-08374

 

有一种灵魂,历经时代风尘,依旧如春;有一种品韵,历经千古传承,更加绵醇。

                      —— 题记

母亲.jpg

人云:母亲是儿女心中的佛,儿女是母亲心头的肉。这个世界上,最难表达的,就是这种有始无终、绵远无限的特殊的情分。由此,关于母亲的故事,自古就是最动人的旋律,最华美的乐章。

本篇讲述的是我母亲的故事。她是中国农村最普通的家庭主妇,没什么特别,更没有什么传世奇功。他一生之中最得意的就是生了六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平时最快乐的事,是能见到一小家、一小家人回来看看。

母亲平时言语不多,但提起她小时候家里的事,讲讲她一生中经历的事,她话匣子才能打开。尤其是这两年,我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听得更多一些。

所以,看儿子们一小家、一小家的来,讲讲过去的事,就成了调动她情绪的钥匙。

这不,转眼又到了2019年中秋时节。

倍思亲,波粼粼。仰空冥世间,俯首思团圆。往昔中秋赏月圆,家人满堂围身边。而今,灰布空中悬,不知能否顺人愿?

她背着手,站在窗前,心里在盘算着:“看这天儿,一时半会儿是睛不了了。唉~,这雨,下起来没有够儿了!”

许久,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躺在炕上父亲,似睡非睡的。她没去打扰,蹒跚几步,来到藤摇椅前,躬身,颤颤微微地坐下。又紧抓扶手,身子捤了捤(方言:挪动),舒展于藤椅上。慢慢闭上眼睛,遥着遥着,带着淡淡的忧思,睡着了……

母亲说,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看到了外婆、外公、外太姥爷和她的七个姑姑。真是相思愁未尽,历久更弥新。迷迷糊糊中,诱发凝淀已久的记忆。她一边吸着香烟,一边回忆,慢慢描述着……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八十六年前的葫芦沟。

但见:沟壑蜿蜒数华里,陡峭崖壁。山涧灌丛湍流溪,古道卧谷底。中谷开阔地,草屋北山倚。暮色炊烟袅袅起,习习似雾弥。

梦里,她如仙飘逸,驻足开阔地。草房前,古树参天,隙现远方。沟上,山高林密,幽远叠嶂。沟下,蹊径羊肠,隐现村庄。房后,枯洞涯旁,风蚀岩冈。

近旁,石墙锈迹淌,木格纸糊窗。屋门半敞,黑漆寥光,灰串挂蛛网,迎面灰泥墙。东屋,黄泥墙边老柜箱,靠南土火炕,仰视上方黑梁。

“才刚(方言音:yāng)烟囱还冒烟,怎么看不到人呢?”她习惯性地往炕上摸了一摸,灰有大钱厚,凉得都扎手(方言,zhàshǒu,刺骨得凉的感觉)!她拍打(方音:pōda)拍打手。“看样子,这里老长时间没人住了。”她边寻思,边细细打量。“怎么感觉自来熟儿呢?”

001.梦境幽前缘

“我来过这里?”头脑中的搜索引擎启动,记忆因子承载着现实影像,如蛇疾行,在“沟谷”中翻腾,去寻找适配因子。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学名,前囱门)。刹那,眼前闪现一个微亮的、萤火虫般的小精灵,瞬间飞逝。在黑暗中划出光甬。由远及近,嗡嗡的回响。一波一波,逐渐清晰。眼前浮现模糊画面,如扭动变焦,慢慢变得清晰……

大门外,六十上下的老者,在剁柴禾,“大闺女,帮你娘看着点儿,差不多,赶紧去找接生婆!”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应声跑进屋。紧接着,比她小一点儿的女人,从房门里跑来。“水烧好了吗?”“快开了!”她抱着柴禾,转身带着小跑回屋。“把你三妹叫来!”老者扯破嗓子喊。“好!”随后,三十多岁的长辫子、身着青花搭襟儿袄服的跑过来,“爹,你叫我?”“嗯,麻溜去屯子里,扯点红布,买挄红线,拿两条白毛巾。问问还需要什么?麻溜儿的!”“嗯呐”,她应声而去。

“谁要生孩子了?”母亲说,她刚一闪念,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尖叫。

“孩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进屋儿瞅瞅!”母亲说,她来到西屋,只见炕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女人,铺着厚厚的褥子,盖着被。很显然,她就是孕妇。她身旁,约六十岁上下的老婆婆,紧紧握着她的手。老婆婆的身旁,是“大闺女”。

“还疼吗?”老婆婆问。“嗯,丝丝拉拉的。”孕妇答道。

“这才刚开始,住会儿呀,就一撅抖、一撅抖的,那才叫闹腾呢。闹腾得你呀,一点儿囊劲儿也没有。瞅着现在不怎么疼了,赶紧睡一会儿!等到后尾儿,想睡都睡不着喽~!”老婆婆慢悠悠地说着。

“女人产前产后。说的就是这个折腾劲儿!遭死罪了。”“话儿呀,又说回来了,老天让咱们托生女人,就是让咱生孩子,延续香火。你看咱这旮瘩,哪家不都是一嘟噜,一串子的。”“老话说,女人不留后,当家就犯愁。女人肚一鼓,当家就有谱。家人(方音:jiā a rén,指妻子)肚儿一痛,外人(方音:wài ai rén,指丈夫)就屁颠儿、屁颠儿来哄。”

话音落下,闭目养神的孕妇“噗嗤”一下,笑了。随后,“哎呦~哎呦~”,握紧的手,发出阵阵颤抖。住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缓醒过来。“娘,我咋没听说过?”

老婆婆用挑逗的口吻,“没听说过吧?俺娘偷着给俺说的,‘想要男人哄,用好一身功’,‘要拴男人心,肚子鼓得勤(频)’。俺听了,都害臊。”随后,她嘿嘿嘿地笑着,“你瞅你爹,这一辈子,天天顺着俺,哄着俺,都把俺当成‘宝儿’了!”说完,“噗嗤”一下。六十岁的人了,竟然露出了孩子般的甜美。

孕妇看着她,“娘,俺爹对您真好!”她依然用挑逗而风趣话语,“那可不!俺家传礼对你也不差呀!”

话一出口,母亲说,把她吓了一大跳。

“传礼~?难道是俺爹~?”

她顺着老婆婆的眼神瞅过去。这才发现,柜前坐着一位大约十八九岁模样的男子。只见他,皱着眉头,如坐针毡,似乎并没有听到她们娘们在唠什么。

“这是俺爹?”她打眼儿一看,“还真有些像!”转而,认真、仔细地打量着一举一动,“扑通、扑通……”心跳越来越快,两行热泪刷刷下流,“这不就是俺爹吗!”一阵前所未有的冲动油然而生……

“爹~!”她想扑过去,张口无声,挪腿无步,反惹来孕妇“啊~啊~”尖叫。无奈的她,只有定神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又是一惊。瞬间闪现数十幅娘的影像,比对甄别,停留在最久远的那一幅,头“嗡~”的一下……

时间嘎然而止,她整个浪被清空!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神来。“这不是俺娘吗?”又是一阵热流涌动……

“娘~!”依旧光出口形,不出声;光拔腿脚,不动步。惹来孕妇“啊~啊~”痛苦。

无缘不生情,无渊情不深。情到至深处,回转在定数。早一分受阻,晚一分不度。冥冥之中,自有玄谱。看似机缘巧合,实为度数逢合。看似近在咫尺,实为相差千里。纵使相见不相识,度数未及矣。这不,她只有在泪水的洗刷中,注目观瞧。

此时,场面上的人物,逐一复位。

要生孩子的孕妇是我的外婆;坐在小板凳上的是我的外公;剁柴禾的是我的外曾祖父,俗称太姥爷;外婆身边的是我的外曾祖母,俗称太姥儿;太姥儿身边的是我的大姑姥儿;抱柴禾的是我的二姑姥儿;去杂货铺的是我的三姑姥儿。

看着外婆疼痛难忍,太姥儿心痛。拿起毛巾,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 “老话说呀,孩子是娘前世的冤家!”她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看啊,从他一坐胎儿,就开始闹腾,让你呕呀,吐呀,躺着坐着,都不逾作。好不容易挨到日子,他就更来动了,非闹听你个半死,才能饶了你。”

太姥儿接着说:“你死去活来生了他,还得争死扒命养着他,操心巴拉地教育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他们养大,出嫁的出嫁,娶媳妇的娶媳妇。剩下爹妈,也老喽~。”

“这还不算完,还得天天挂念着他们。今儿个怕这个,明儿个怕那个,就怕他们过不好。可他们有几个能像爹娘想他们一样,想着爹娘呀!”

母亲知道,太姥儿的话儿,是为舒缓外婆紧张情绪。可太姥儿话儿中的伤感,让她无法自控……

常言道,理数度到,缘分即到。话说,躺在炕上的外婆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啊~啊~”,露出极难受的表情。“羊水是不是破了?”

外婆说:“破了,下面都湿了!”

“这是快生了。”太姥儿随即冲着大姑姥儿,“快去沟口叫接生婆!”大姑姥儿应声就往外跑。“是快生了吗?”有人问。“嗯!娘让我去找接生婆!”一溜烟儿出了屋。

母亲被太姥儿的话惊醒,随着大姑姥儿跑出去的方向,把目光转向外间地。这才注意到,“俺姑姑都来了!”

二姑姥儿一边涮着铜盆,一边嘴还不闲着,“老妹子,往灶坑里加把火!”只见房门边,正擦着窗户台的、二十刚出头的女子,是我的七姑姥儿。只见她放下抹布,俯身往灶坑里加柴,“都上大气了,差不多了吧?”

正在切菜的是我的四姑姥儿。她转过头来,“七妹,把锅掀开看看,水少了就多添点,别不够了!”“够了!半锅呢!”七姑姥儿说。

坐着小板凳、粗粗的腰、酷似怀孕、正在摘菜的是我的五姑姥儿。她看着我的七姑姥儿,“小妹,你四姐让你添点,就舀几瓢添进去。你那才黄豆粒大点儿,你怎么知道够不够呀,是吧!”

话音刚落,惹来一阵哄堂大笑。七姑姥儿也笑了,瞅着五姑姥儿,“五姐,你生了一个,你用了几锅水呀?”五姑姥儿又呵呵呵笑起来。“嗯!那天我去烧的水。可是没少用。那小东西,在水里扎猛,还直砰蹬,可能耐着呢!还有五妹,这个洗呀,擦呀的,整个浪秃撸了一遍,一锅水,差点没够用!”三姑姥儿话音刚落,大伙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话说简短,这边说着,笑着,正热闹着呢。大约二十多岁模样的女子,从东屋跑出来。“你家会扎猛儿那小东西拉啦!我这正给俺孩子换尿布,你来收拾一下!”这是我六姑姥儿。

三姑姥儿说:“六妹,你五姐身子不便,我去收拾!”说完,把猪蹄往盆里一放,洗了把手,拿起抹布擦了擦。起身进屋。

外屋地的一幕幕,让母亲再次融入“七仙”的温馨。她们就是这样,每每到一起,就是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母亲说,小时候,她最喜欢坐在她们中间,听她们说笑了。

听着姑姥儿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笑着,母亲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又突然想起大姑姥儿,若她今天也在外屋地,那乐子就海了去了。

真是想谁来谁。“接生婆来啦,接生婆来啦!”远远地听着大姑姥儿在喊着,随着声音的临近,只见一位穿着米灰色搭襟袄服的、干净利落的、六十左右岁数的婆婆,急匆匆地进屋。很麻利(方言,迅捷之意)地上了炕。掀开被子,“已经开三指啦,快啦!”随后,“你忍着点,休息一会儿,养点劲儿,一会儿好有力气!”

母亲已经无暇“七仙”们的嬉闹,紧紧地盯着炕上的外婆。

接生婆说:“传礼呀,你一个大男人,别在这杵着啦,出去等着当爹吧!”“嗯!”外公看着接生婆,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目光转向太姥儿,“娘,我出去了,有什么事儿喊我!”

外公走到外屋地,“七姐,水烧开啦?”“放心吧,五姐怕不够,我这都给添满了。就是弟媳妇生个哪吒出来,水也够啦!”此话一出,“七仙”们“哈哈哈”地笑起来。

大伙都不约而同地笑眯眯地瞅着五姑姥儿。五姑姥儿笑了,“看俺干什么,俺还不是觉得弟媳妇这是第一胎,多点比少点强。要是生个‘带把儿’的,那还不得多洗几遍呀,借点喜气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第一胎?那不是我吗?是我要出生了吗?”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切,都是她出生当日的事儿。

但见六姑姥儿从东屋跑出来,“你都有个小子了,还借什么喜气儿。要说借喜气,我才应该借呢!”这几个姑姥儿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

“五指啦,准备水!准备毛巾,干净的,有没有。还有红布呢,棉垫子,包裹,都准备好,拿到这来。”接生婆说着,三姑姥儿马上跑了过来,“都在这儿。”去柜顶上,把事先准备好的一摞子用品抱了过来。

话说简短。母亲瞅着瞅着,感受到一阵寒气袭背,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她顾不上这些,仍凝视着炕上的情境。

“七仙”们已经准备好了大木盆,调好了几铜盆水。各自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拥到屋门口,注目观瞧。

外公依然是坐立不安的,不时贴近窗户,听着里面的动静。

太姥爷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窗户前,抽着老旱烟,不停地走动。心理在祈祷,“老天保佑,给我生个大孙子!给我生个大孙子……”

听说要生孩子了,院子里来了几个婆婆,站在一起,小声叽叽喳喳的。“俺三弟呀,就想抱孙子,今儿个不知能不能可心儿。”“嗯哪,他自个儿为要小子,都倾家荡产。他能不想抱孙子吗!备不住今儿个就能抱上大孙子!”“唉,谁不想要‘带把儿’的呀,就看有没有那个命儿了。”

有两个自称是妯娌的,站在窗前外公的身边,“弟弟呀,看把你急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知道,你呀,担心弟妹的身体抗不了。没事儿,她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好着呢!人家都说了,孩子托生,早一刻不能来,晚一刻也不能够。必须折腾到数才行。”

外公转过头,瞅了瞅嫂子,“你会算命呀!”“哈哈哈,我哪会呀,都听别人说的。”她接着说,“我还知道,你担心生个丫头。”

“没有呀!”外公应答道。“你可别虎我啦,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嫂子可是过来人,你虎不了我的!你是担心弟妹一旦生了个丫头,你爹抱不上大孙子,是不是?”“嗯哪,俺爹就想抱孙子!”“唉!那你就更不用担心啦!你想呀,谁能保证生一个就是小子?你娘不是生了第八个才有你吗?弟妹身体那么好,还愁生不出小子吗!”她拍了拍外公的肩膀,“弟呀,好好休息一会儿,等着当爹吧!”起身往太姥爷那边走去。

另一个妯娌正在陪太姥爷唠嗑,“您老呀,都操劳一辈子啦。这八个孩子都结婚了。外男外女都一大堆了,今天总算要有自己的孙子了。”“不见起!”太姥爷一边抽着老旱烟,一边说。“三叔呀,我知道,您老呀,就是稀罕小子,就是想抱孙子!”“谁不想呀,若没有孙子,不就绝户了吗?那上哪能对得起祖宗呀!”“嗯哪,俺爹也这么说。我生大孩儿的时候,你看俺爹那憋屈!俺爹又是个犟眼子,别人怎么劝都没有一点笑容。弄得家里人都不得劲儿。后来生了二孩儿,他抱上大孙子了!得意了,逾作了!”

“嘿嘿嘿,老人呀,都这样!”“真不容易呀,三叔,您老呀,总算有个笑容了!不瞒您老,俺爹呀,就怕您一旦不能可心儿,让我来劝劝您,别像他当年那样!”

“唉!你爹呀,竟瞎操心,倒能呀!”太姥爷深深抽了口烟,随着烟雾的缓缓散去,答道。

“三叔不是那样的人!心到神知,咱三叔呀,肯定能抱上大孙子的!”那个妯娌走过来插话道。“香子,就你会说话!”“三叔呀,不是我会说话,您说您老做了多少善事,天老爷不会不长眼的。当年送给您老疙瘩,早晚呀,也肯定会送您一个大孙子的!”“嗯哪,这话儿说得在理儿,肯定会的,您老呀,就放心吧!”坐在他身边的妯娌说。

他们还在聊着。再说母亲,一边注视着炕上,一边听着外面的说话,“还是大娘会说话,听着顺溜!”同时,她又有一种强烈的好奇,“我出生后,爷爷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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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文   编辑/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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