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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学堂

《母亲》(12)弟弟就是姐的眼

文章来源:民风网 更新时间:2019-12-191178

文 / 萧 文

母亲

第十二节 弟弟就是姐的眼

母亲说,“你姥儿的病,就是让‘小子’给熬糟的。没有你舅舅,你姥爷和你姥儿,就得熬糟死!你舅舅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舅舅小的时候,可以用纸儿包纸儿裹的来形容。“出一点毛病,都能把全家人吓个半死!”

外婆的玻璃花更大了,视力变得异常模糊。照顾舅舅的责任毋庸选择地落在母亲肩头。尽管刚出生时,没人敢放手让她来照顾。

每当说起这事儿,父亲就说,“没有敢与不敢,也没有愿意不愿意。这一点,我和你妈比较像。我很小的时候,你爷身体就不好,七八岁时,就给老张家放牛,打短工。只有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天下父母,没有愿意让自己的儿女劳苦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都非父母的意愿,非自己所愿,十至八九是环境所迫。

舅舅出生时,我的母亲刚满十四周岁,我二姨满六周岁。“多亏那个时候,她能够照顾自己。我还能腾出手来,做家务活儿。”

“看到你姥爷和你姥儿没有什么愁事儿了,我也满心欢喜。能起早,干活也不觉得累。”“那时候总想让他们多睡一会儿,活儿我多干一点儿。”

“我寻思,我管家里的活儿,俺爹管外面的活儿。你姥儿什么心儿,也别让她操,眼睛是不是就能快一点好了。”

母亲的常态。天不亮就起床,轻手轻脚,生火,刷锅,填水,放锅撑子,把头天剩的饭菜蒸上,盖上盖子。“那时候,都是长挺杆子(北方农村一种类似于高梁的植物的上茎)串的盖子,不像现在铝锅盖,不注意能盖出声儿来。”然后,卷上一枝烟,用柴火点燃,抽着。

抽一枝烟,感觉自己彻底清醒了。再给另一个灶坑的火生着,依然洗刷,填水。水温乎了,拿来小米子,用两个瓢对着淘。淘好了,倒到盆儿里,舀温水倒进去,多搓几遍,搓到清水时,锅里水差不多就翻开了,再倒进去,馇小米粥。“馇小米粥的时候,一定要用铲子搁搂(方音gē lou, 意为搅动)着,阁一会,就得搁搂一会儿。这样,小米子就不能坐底,不糊锅,煮的均匀,才好吃。”“你姥娘喜欢吃那种,放点碱的小米粥,就是馇开锅时,放点碱里面。说粘稠,有香味。”“你看那小米子粘了,像烧水翻开时,咕嘟泡了,就不用再往灶坑里加火了,用碳火烘着就行了。再放上锅叉子,熥上鸡蛋。”“不到半个时辰,再开锅就可以吃了。”母亲说,馇苞玉碴子粥,也是这样。只不过不用搓那么多遍。

“那个时候都是熬菜,不像现在,竟是炒的菜。”“这边焖着饭,那边把菜掐好,收拾、洗干净,切出来,准备好。”饭好了,盛到盆里,盖好,再去熬菜。“菜添上汤,烧开后,把和好苞米面子,揪一团儿,拍一拍,做成圆饼型,烀在锅边,这就是苞米面饼子。”菜好了,饭也不烫嘴了,吃就正好了。

“每次做饭,大都是这样。”白天的时候,她忙叨锅台上边的,二姨能帮她烧火,姊妹俩做,很快就能做好。

母亲说,“再就是推磨,磨玉米碴子。把磨出来的碎碴子,用筛箩筛,就把里面的面子筛出来。”“那时候还养几只鸡鸭鹅,还有狗,每天三顿,喂好。把家里和院子里收拾干净,把脏衣服都给洗出来。”母亲说,这就是日常家里的活儿了。

她说,那个时候最费劲的就是给爹娘洗衣服,洗被单子和拆下来的被套儿。手小,没有那么大的劲儿,搓不动。就用猪胰子兑碱做的肥皂打上,用棒锤来锤,再搓,冲洗到清水时,拿出来。使劲扭,扭好了,散落开,抻把抻把,挂绳上晾干。

母亲一说起家里这些活儿,就像是在教我怎么做似的。每个细小的环节,都讲得特别清楚,头头是道儿。“那个时候,我不光自己做,我还教你二姨做,手把手教,还得给她讲明白。你二姨的家务活,都是我教会她做的。”

母亲说,“那个时候,还没解放,女孩子十七八岁就嫁人了。我就想,我若找婆家了,走了,家里的活儿谁干呀。也就得你二姨干,得赶紧把她教会了。”

或许是打小就会干这些活儿的缘故,也或许是打小养成了自食其力的勤劳的习惯和品质。我的二姨特别勤劳,特别能吃苦。十多年以前,我曾去过远在大连金州的二姨家。天刚亮时到,一直到下午三点多离开,她就没有闲过一会儿。她干起活儿来的形态与神态,简直就是我的母亲第二。

问及外面的活儿,我母亲说,“你姥爷能做的,我都做过,除了力气没有你姥爷大,其他的也不差。”从春天的出粪、挑粪、扬粪、刨地、翻地、打垄、播种、间苗、催肥、铲地,到夏天的拔草、上肥、挑土、垫圈、采猪草、放猪、起土豆、种菜,秋天的放蚕、收割、摘茧、采山果,冬天的打柴、捆捆、拖柴、起垛等等。

“这些活儿,在我舅出生前你都做过?”“那个时候我都多大了,这点活儿我早就会做了。”

“我姑姥儿他们都不敢让你照顾我舅舅,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管我舅舅的?”“她们不敢让我照顾,我就不照顾呀!她们又不能天天住在娘家!”母亲笑了,“她们呀,就是怕我照顾不好!那有什么呀,你二姨都是我一手照顾的,那时候我才多大点儿。不也照顾得挺好吗!”

没有人天生就会干活,活儿都是干出来的,不分岁数大小。这是母亲常表达的意思。

舅舅刚下生那段时间,家里地方也小,大伙儿都是挤在两铺炕上,姑姥儿们都在这儿,洗洗涮涮的,也不是那么方便。母亲说,“个人家都有个人家一大摊子事儿,又不能老在这儿。”

“你舅舅出生的第二天,你姥儿就有奶水了。刚开始奶水还挺足,够吃。你舅舅吃饱了就睡,挺省心的。”

姑姥儿们给舅舅准备了很多干净的尿布,只要发现舅舅箍涌(方言,这里指扭动着身子),就打开看看是不是尿了或拉了,或稍给松一松。舅舅的每一个细节的动作、变化,都能引起姑姥儿们高度的关注。在她们的口中,从来没有“没事儿”、“等会再收拾”之类怠慢的言语。出现丁点不适,姑姥儿们就如同医院医生会诊一样,拿出各种判断,不漏蛛丝马迹。而这一切,都叫上我的母亲。姑姥儿们又像是师傅,把自己的经验尽数传授给我的母亲,生怕我的母亲有所遗漏。

母亲说,“每一次换尿布的时候,都要用温水和干净毛巾,把屁股、大腿根儿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轻轻地擦干净。收拾干净了,还不能马上包上。得让他稍松快一会儿,小腿蹬搭蹬搭,小手挽咂一会儿,看着他,不能把脸挠了。松快够了,小屁股也干爽了,再轻轻地给包好。”

“够麻烦的!”我说。“还麻烦?你们从小的时候,哪个不是这么侍弄的。”“唉呀,你那几个姑姥呀,侍弄得可细了。告诉我,发现屁股稍有点红,就得上点粉。在早没有痱子粉,就用往脸上擦的粉。俺姑说,起痱子,刺闹(方言,痒的意思),孩子就好叫唤了。”“每次吃完奶,都得用温水洗软乎毛巾,扭得不干不温的,轻轻把嘴边和脸给擦干净。也是怕他刺闹。俺姑说,孩子小,自己把脸给挠破了,都是没给擦干净,刺闹才挠得。”

“那几个月,我就像是小学童一样,从换尿布、擦屁股、上粉、看着他玩儿、把干净尿布铺板正、孩子衣服顺流板正、扎上小脚脖子、把小手抹拢顺当一面一面地包。一面包好抹平,再把底角折上来,另一面再搭上抹平,再不松不紧地再扎上,一点儿也不让差了。”“头十来天,除了晚上不用我。白天的时候,每次都是我侍弄,她们在边上看着。”“包好了,还是不行。还得学会抱。”

“那还用学呀?”“我也是那么给俺姑姑说的,俺姑说不行,也得学。”“俺姑说,抱孩子不能太平了,头那边得稍高一点儿才行,孩子的身子,还得尽量往你胸前侧一点,那样孩子才能睡得舒坦。”简单说,就包括手怎么托起,另一只手怎么搂住。按照母亲的说法,都有严格的规范。做不周正,都过不了关。母亲笑着说,“除了我给你舅喂不了奶水,别的,我就火像是你舅的娘一样。”母亲笑得前仰后颠的。舅舅出生后,六七天睁眼,十多天的时候,母亲的侍弄就达到了姑姥儿要求的标准了,交待的注意事项也都记住了。这样,姑姥儿们才放心,陆续回家。外婆快满月的时候,舅舅就完全由母亲来照顾了。因为那个时候,外婆的眼疾还在加重。

“那个时候,我不敢离院儿。我要是在院里干点什么活,就得告诉你姥娘,手不离孩子身,让你二姨在边上坐着,看着你舅舅。隔三岔五的,你二姨就喊我,我就得赶紧跑回来看一看。”“从早晨天不亮起来,到晚上亥时的时候,给他尿布换下来,包把好,放在你姥身边的褥子上,你姥拍打着睡觉,我才能躺下睡觉。”

“你舅舅在我和你姥中间,你二姨在我那边。一天晚上,你舅舅都得醒个二三遍,至少还得换一遍尿布,擦一遍屁股。一直到他两岁多,自己能走了。才不用那么麻烦了。”

“两个多月以后,你姥的奶水少了,你舅的饭量也长多了。就得打点面糊儿、撇点饭米汤喂。”

“还幸亏俺姑教的侍弄孩子的法子,你舅小时候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毛病。也很少哭呀闹呀的。”

“你舅舅出生那年年末,咱们这旮块儿都解放了,乱七八遭的人也少了,沟里也特别静,也不用怎么担惊受怕了。你舅小的时候,没像我和你二姨那个时候,闹哄哄的。没受过惊吓,胆就特别小。”

舅舅一周岁多夏天,会走了。一天,母亲在小河边洗衣服,二姨和外婆在家,舅舅在炕上外婆的身边。母亲说,那个时候,白天家里有人,屋门都不关,养活的那几只鸡,经常进屋里找点东西吃。那天,就进去几个,我二姨看鸡进了西屋,就拿着小棍子往外赶。她这一赶,把鸡惊到了,有一个大公鸡就飞了起来,“一飞多老高的,就把你舅舅吓得吗呀一声,扑到你姥儿怀里。再就不吱声了。”

外婆拍打着舅舅,叫着,“当时,还没感觉怎么地,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了。第二天,不愿意吃饭,水也喝不几口。这才发现不对了。”“知道可能是吓到了,叫也叫不好,我和你姥爷就抱着他,夹道沟也去了,对面沟也去了,看了好几个郎中,都说没有毛病。”一连折腾了六七天,也没有看出来到底怎么了。“眼看着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了,站都快站不起来了。这就把你姥儿和你姥爷吓得,饭吃不下,觉睡不好。也把我愁够戗,到屯子里找那些岁数大的打听。”“后来是屯子里的一个老老太太,姓什么记不住了,告诉说杨子岭有一个能治邪病的,把她请过来看看,没准儿就能给弄好。”母亲说,那时候,只要告诉谁能看,就得试试。这样,外公找了架马车,自己赶着去给人商量,好不容易给人家接来了。这位老妇人来了以后,前后左右瞅,然后又问明情况,搂着舅舅,叫了半天,看还没什么反应。就想出了一个至今让人费解的、非常简单的招儿。

那位老妇人说,把大锅拔下来,把舅舅头部对准灶坑口的方向,托住,从锅口慢点放进去,从灶坑口取出来,再叫几声,“估摸着就能好!”

当时,已经是半晌了,灶坑里的火早灭了,不致于烤着或烧着孩子。“你姥儿和你姥爷都半信半疑的,我也寻思,这叫什么法子,弄一下就好啦?不管怎么地,人都找来了,就听人家的吧。”外公与母亲俩,按照老妇人说的,把舅舅从锅灶里顺了一遍,又拍打着叫了一阵。放到炕上,没多大一会儿,好几天不说话、不怎么吃东西的舅舅开口了,“饿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就把外公和外婆乐得眼泪都下来了。母亲赶紧去打面糊儿。母亲说,“在火盆里点火,手拿铝饭勺子,打了一勺面糊儿。打好了后,用凉水拔温乎,拿到炕上,让他自己用小勺舀着吃的。那个老太太看吃东西了,知道这是好了。说家里还有病人,得回去了。我和你姥爷把那老太太送到大门口,你姥爷赶着马车,把她送回去。”“等我回来的时候,看你大舅在你姥儿的怀里坐着,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再一看勺子,憔黄一满勺尿。”母亲笑了好长一会儿。“你大舅把面糊儿都吃了了,把尿尿到饭勺里了。”

“就这么就好啦?”“好啦!”母亲瞅了我一眼,“你说怪不怪事儿。”

“那个老太太也没说是怎么回事吗?”“她也没说,光说这么样估摸着就能好。可不真就好了吗!”

就这个事儿,我事后咨询过我的医生朋友,他们也说不清楚,“民间有些治病的法子,大部分都是口口相传的,既简单,还管用。用现代医学理论,往往还解释不清楚,也许我们的医学还不够发达!”朋友说。

母亲回忆说,这是最吓人的一次。

这件事,母亲先后说了几次。后来她回忆说,“你大舅小名(乳名)叫‘锅成子’,就是打那个时候给起的,也是那个老太太给起的。那老太太看你大舅能说话了,又要吃东西了,知道好了,就说起个名叫‘锅成子’吧,这样孩子就好养活啦。就这么,你大舅小名就叫‘锅成子’。”

讲到这儿,我第一反应,这个名字我听到过。小时候,常去外婆家住几天,上院我的叔辈大舅(前文提到的与我舅舅一天出生的母亲的堂弟)就这么喊我大舅的。当时我还想,“我舅也不姓郭呀,叫什么郭成子。”

于是,我说,“对了,我听上院我大舅,就这么叫过我舅舅。”母亲笑着说,“他俩一天生的,他比你大舅晚不到一个时辰。从小的时候,你四姥儿让他叫你大舅‘哥哥’,他说他俩一般儿大,凭什么叫‘哥哥’。他管多会儿都叫你大舅小名。”母亲笑着说,“他俩这一辈子,可好啦,到一起从来都是没大没小的,说说笑笑的,比亲哥俩还亲。”

真是不经一事,难长一智。舅舅这次事儿,可把全家人给吓坏了。“打那以后,我注老意了,他走哪,我都让你二姨扯着他手,不让鸡鸭鹅狗这些东西,靠近他身边。”“你二姨小的时候,也听话,你告诉她怎么办,她保准不会走样。又过了一年,你大舅也大了,也就不怕这些东西了。”

大舅可以随意走动的时候,母亲就把刀、剪子、容易往嘴里放的东西等等,都放到高处,让他够不到。同时,外间地不再放柴禾,各种凳子。把有可以伤到舅舅的物件,都归拢到固定的地方,告诉二姨,不让靠近。母亲说,“反正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再不敢让他出一点差了。”

“你大舅三岁以后,我就省心多了。主要是口吃的,洗洗涮涮,拉了尿了,收拾一下。日常都是你二姨陪着他。不让他卡(摔)了,碰了。” “那个时候,他只要不离开我眼儿就行,我什么活儿也不耽误干。”

“我在外屋地做饭,他们俩就在屋里玩。我到地里头去干点活儿,他们俩就在地头玩。我走哪都领着他们俩。”

“我一洗个菜啦,淘个米啦,只要搁搂水的,他都要上手。我一看他要干,我就教他做。那才聪明呢,一教就会。”

1951年深秋,我的外婆发现自己又有身孕了。

虽然这次怀孕,没有上几次那样惊喜,但全家和宗亲也都非常的重视。“当时,你姥爷和你姥儿想,生个小子更好,不用单传了。不生小子,生个闺女也好。多个孩子就比少了强。”

从那个时候开始,母亲既得照顾好弟弟,照顾好妹妹,还得照顾好外婆,家务活儿还不能耽误。

“你姥爷经常去互助组那边儿干活儿,比原来还忙。很少管家里的事。”母亲说,好在那时候,我的外婆自己可以摸索着去厕所。尽管这样,也是不敢离开太长时间。

后来,外婆考虑到母亲的顾虑,告诉母亲不要替她操心,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会告诉母亲。

“你姥儿说得倒挺好,我还是不放心。把地收拾干净,就寻思你姥儿下地时别绊着。不让你二姨和你大舅出门,让他们看着。你姥娘一要下地,就让他们喊我。”就这样,母亲索性还能在院子里干点活儿,到门外小河里洗点菜和衣服什么的。也不敢时间长了,就得赶紧往回跑。回家问一下外婆是不是需要上厕所,需不需要倒点水什么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看外婆确实挺守“信用”的,这才放心把她交给二姨和大舅照料着。母亲说,她最起码不用老提心吊胆地在外面干活了,虽然她仍然不敢走远。

没想到,好景不长。

“我记得真真儿地,就朝鲜打仗那个时候。过年儿后一个多月吧,天上就开始老来飞机,那声音那个大呀,嗡嗡地,往天上看那个飞机,就像在眼目前儿似的。就往下撒那些虫子啦,蛾子啦,还有钢笔,糖,能吃的,能用的东西。哪人家多往哪撒,有不少人捡到的。结果,捡到的都得病了,鸡吃了虫子,也死了不少。后来,县里来人告诉不让捡,说是有毒。那就给我吓得呀!”母亲说。

“那我姥家那旮块没掉这些东西吗?”“我看到他们往屯子那边撒的,屯子里有人捡到过,贾家堡那边也有那么多人捡到过。开飞机的可能看是大山沟子,就没往下撒。反正沟里家雀(jiā qiǎo)死了不少。当时不知道怎么死的,后来才知道。”

“那年(1952年),你大舅是毛四岁,三周岁多几个月。”“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出去干活,就把你二姨和你大舅关在家里,不让他们出去。也不让他们碰到鸡鸭鹅那些带毛的东西。”“他们就是想出去玩儿,那也得我把院子扫干净了,把鸡鸭那些东西都圈起来,我在边上看着,让他们在院子里玩一会儿。”

1952年夏天,外婆生了,也就是我的三姨。

当日,屯子里的老亲古邻及姑姥儿们都来了。场面虽然没有舅舅出生时那么大,但仍聚集着数十双关爱的目光。

三姨出生以后,母亲既得照顾大舅和三姨,又得照顾好外婆,还得照顾好二姨。更重要的,还得防止飞机投“毒”伤害到弟弟妹妹。

“你三姨出生以后,我都不敢出院儿。除了像侍弄你大舅那样,侍弄着你三姨,还得把你大舅和你二姨给看在家里。多亏有俺几个姑姑来给侍候月子。我才松快了很多。”

“你三姨出生以后,死美国鬼子又沥沥拉拉投毒投了一年。就在你三姨过第一个生日后不两天,再也没看到飞机过来。不长时间,屯子里去朝鲜支援前线的劳工回来了,说是朝鲜的仗打完了,这才放了点心。”

“美国鬼子投毒没少害乎人。只要捡了东西,就传上病了。得了就不好治。听说那毒还能传染。”

“你姥爷说,保准起见,还得把他们俩看住,不能往外跑。一单碰到死家雀传染上就完了。”

“我一齐看到那年(1953年)的冬天。再没看到死家雀,这才敢让他们到院子里玩一会儿。”

此时,我的母亲已经十九周岁。这个年龄,已经超出1950年《婚姻法》的女性结婚年龄最低限。这个年龄,正是一般家闺女出嫁的最佳年龄。

而我的母亲,仍担负着对11岁的二姨、5岁的舅舅、1岁的三姨的抚育之责,以及对外婆的照料与必要生活照顾之责。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挑这副担子,还需要走多远。

眼瞅着,与自己般大般的姑娘们,都做了新娘,而她提亲的不少,看中她的更多,甚至人家可以帮助她照顾家里。但一个也不成。不是嫁不了,是她不认嫁,也不能嫁。她不放心弟弟妹妹们,总寻思过几年再说。

她也没想到,她这一等,能等出那么长时间……

玉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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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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