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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7)余韵未尽起波澜

文章来源:民风网 更新时间:2019-11-281210
文 / 萧 文

第七节  余韵未尽起波澜

母亲与笔者爱人在一起

 我的母亲与我的爱人在一起

人类文明,始创于民,繁衍于民,传承于民,受益于民。有史以来,前辈榜样,晚辈效仿,俗语相传,圣言抽象,叠加流淌。由此,先圣问计山野,俗语泛于圣言。

俗语,圣言,皆授予生存之理,遵循秩序之律,求得太平之果。

俗语基于人性的恪守、人道的信奉,在变化的生态中,求得平衡生存,而借鉴,而取舍,而权宜,而发扬。根因于相安无事,和谐共存。得民众广泛认同而流传。

圣言基于秩序安定、生态繁荣,在各种关系的处理中,求得平稳进步,借民意,鉴古今,重权衡,明世理。根因于治理之要,教化之理。得官方借鉴认同而推崇。

俗语与圣言虽出发点不同,但在民本的灵魂上,相互交融,殊途同归。因而,相提并论,相辅相成,相辅而行,相得益彰,均得以信守、传承和发扬光大。文明之道千古流长,强盗逻辑万劫不复,根因于此。

然,古往今来,没有相同的路,更没有相同的人生。面对难题,有山必有路,有水必有渡。解决难题,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前人的人生之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后人,都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以前人智慧做铺垫,去面对新变化,应对新挑战,破解新难题,求得自身发展,推动社会进步。

由此,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需创造的人生。没有无需自己铺垫的平坦的路,没有无需自己应对的风险,以及无需自己处理的矛盾与问题。不管你是谁,都必须学会自己睿智与强大。否则,再文明的时代,也给不了你平等的尊严。

因而,警世之言万千道理,山里人亦自有真知。

在朝不保夕的年代,生存风险无处不在。尤其是太姥爷,定居于常人不落之地,护佑一家人。当风险来临时,没有人会告诉他怎么应对,只能用自己的智慧。业已平安数年,虽不敢说有大智慧,也定然有其独到的明锐。我曾疑问,太姥爷的“哲理”到底是“自有真知”还是他山之石。结论是经验之谈,历练心语。这从一个侧面,诠释了我的母亲,不曾经书,言语平平,却能行有礼数,拿捏有度。

母亲

话说,太姥爷和太姥儿回来的路上,从沟塘里窜出一人,让他们目瞪口呆。来者何人?

但见此人,二十岁上下,中等身材,腰身笔挺,身姿健硕。一身褪了色的蓝素布衣,打了多个补丁。发型右三七,修剪整齐。方脸,晒黑,短簇眉毛,双目炯炯。高鼻梁,厚嘴唇,嘴角微翘。圆平的下巴上,一颗黑痣十分显眼。

“还活着?”太姥爷和太姥儿同时在画魂儿。看到惊愕的表情,“大叔,不认识我了?我是虎子呀!”

虎子,本姓于,本屯沟口人,佃户子弟,因秉性倔强,不忍欺辱,打伤狗腿子(俗语,当时指给日本人当差中的没有人性的人),上山入火,后入抗联。

“你~没有挂?”太姥爷怯声怯气地说。虎子笑了,在太姥爷和太姥儿的前面转了两圈,而后,一把搂住太姥爷。“大叔,你看,我不是鬼吧?”这一促动,把太姥爷从惊魂中拉了出来。他瞬即紧紧地抱住了虎子,不时捶打、耸动着,哽咽地说,“听说你挂了,我和你婶子,难受好长时间!你家就剩你这么一脉了,太可怜了!”太姥爷抹了抹泪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虎子感受到太姥爷的倾情与渲泄,亦泪撒肩头,不停地为太姥爷拍打着后背。过了好一会儿,虎子透过泪水,隐约沟口来人。瞬即收手,扶开太姥爷。“大叔,沟口来人,我不能多呆。”太姥爷看着他,回头观望,“安全要紧!”

虎子把太姥爷拉到树下,“大叔,在王家堡子被集体屠杀的没有我,是一个和我很像的人。”“那就好!这帮畜牲,害乎了多少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大叔呀,不说啦,都过去了。”虎子含着眼泪说。“去坟墓看了?”“嗯!”太姥爷又一次抱住虎子,轻轻地拍了几下后背,“过去啦,过去啦!”

“对了,大叔,昨天听说家里的事儿,我特地跑来一趟,看家里有外人,就没进屋。”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块“袁大头”,“一个大善人,赏了我两块路费。我一块就够了,这个留给孩子买点吃的、用的。”“这可使不得!揣起来!”太姥爷把住他的手,往他兜里怼。“大叔,这个您老说什么也得收下,就算为了我!”“为你什么?”太姥爷不解地问。“俺爹打小告诉我,有恩必报!您老的大恩,我永世难报。我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随时就没了,您老不能让我带着这么大的过儿走吧!”然后,他用力把大洋回怼到太姥爷兜里。“大叔,我若能活着回来,一定孝顺在您老身边!”转身,钻进沟塘子里。

太姥儿站在边上,懵懵瞪瞪的。太姥爷醒过神来,再看,虎子已无影无踪。“嘿!这小子!”他看了太姥儿一眼,“走吧,回家!”太姥儿没吱声,也没动弹。太姥爷回头扯了她一把。“噢~,走啦?”太姥儿说。太姥爷有点没听明白,又说,“走啦!回家!”“我是说虎子走啦?”“嗯!走啦。他怕别人看到,连累到咱们。”

太姥儿没吱声,跟在太姥爷后面。走了几步,她扯了一把太姥爷,胆胆怯怯,一幅无助的表情,“他真的没死?”太姥爷停下脚步,惊诧地看着太姥儿。“老婆子,你怎么了?”太姥儿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太姥爷,“没怎么呀!”“那你这是?”太姥儿卡吧卡吧眼,然后低下头,拍拍脑袋,摇了几下。抬头看着太姥爷,笑了,“昂~,我还没缓醒过来呢!”太姥爷靠近太姥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部,“吓着了吧?”“没有!”太姥儿说。“也难怪,我都被吓傻眼了。别说你了。”太姥爷说着,搀着太姥儿往回走。走了几步,太姥儿一把扯开太姥爷的手,“让人看到了,笑话(方言音:xiào hun,讽刺嘲笑之意)!”

太姥爷中午喝了很多酒,外公不放心,一直在院子里,边收拾着,边往下望。“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见到太姥爷和太姥儿回来,急忙跑出去搀扶,“爹,你没事儿吧?”“嗯,没事儿!不用扶。”太姥爷直接回到东屋,脱鞋上炕,吞云吐雾。外公看太姥爷愁颜不展,倒了碗开水,放到他身边儿。转身出去了。

看太姥儿进屋,就上炕坐在孩子旁边,面色低沉,呆呆地看着孩子。“娘,怎么啦?”太姥儿抬头,看看外婆,“噢~,没怎么。”又低头看着孩子。外婆感觉不对,正好外公进屋,她做了个手势,外公靠到她身边。她扯了一下外公,又瞥了下太姥儿,外公便注视着太姥儿。

“娘怎么了?”外婆小声问。“不知道呀,爹爹也有点不对劲儿!我还想问问娘呢!”他们默默地看着太姥儿。过了挺长时间,太姥儿反应过来,抬头,看到小两口在注视着自己。

“你们有事儿?”外公和外婆相互对视了一下,“没事儿!”几近异口同声。“那老看我干什么?”太姥儿微笑着说。“娘,打您一进屋,我就觉得您老不对劲儿,怎么了?能给我说说吗?”外婆说。

太姥儿看了看他们俩,“传礼呀,去看看你爹,他喝了那么多酒!”外公转身出去了。太姥儿看了看外婆,“刚才呀,我吓到了!”紧接着,太姥儿把两年前虎子被鬼子开枪打成重伤,被太姥爷从山里抗回来,藏在地窑里,养了一个多月才好,到后来听说被鬼子枪毙了,今儿个又看到了等等,绘声绘色地讲述,外婆听得张口结舌。时有缓冲,就“真够险的!”、“这么厉害呀!”、“真不容易!”下意识地插话儿。

太姥儿讲完了好一会儿,外婆才缓过神儿。眨了眨,又呆滞地看着太姥儿,“娘,怎么听着比大鼓书里还悬呢!把您吓坏了吧?”“那还用说吗,这狗一叫呀,心就慌!一天到晚的,那心呀,就那么吊吊着!就没睡上一个好觉。”“娘,我还是不明白,这么要命的事儿,俺爹干吗把他背回来?”“昂,这个呀!”太姥儿的表情沉了下来,看了看孩子,小声说,“那会儿,我也怪他。可你爹说,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他的家人都叫鬼子杀了。再一个,虎子是打鬼子的,不能不救,要不,心里的坎儿过不去。”外婆默默地点点头。

太姥爷抽完一袋烟,喝了碗水,躺下了。外公过去后,拿被子给他盖上。“中午喝那么多酒,身上肯定挺难受,多睡一会吧!”他在心里叨咕着。太姥爷感受到了,睁开眼睛,“爹,您没睡呀!”“没有,身子重,躺了一会儿。”

看太姥爷没有睡,“爹,您老有心事儿?”“噢,没什么。”他起身,倚在被垛上,“你还记得那个虎子吗?”“嗯,我记得,不是死了吗。”“他没死,刚才我看到他了。他是特地来看咱们。家里有外人,他没进来,躲在沟塘里。”太姥爷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一道出。“嗨~!”太姥爷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呀,可真让人可怜!一想起来呀,就纠心!”太姥爷下意识地装了一袋烟,外公顺手划火点上。“别担心了,他现在不是挺好吗?”太姥爷吐了口烟,“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外公看着太姥爷,摇摇头。“他说他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随时就没啦,‘不能让我带着这么大的过儿走吧。’这话说的,把我心弄得细碎!”他又抽了口烟,用力呼出,“还有更纠心的!临走时还说,‘我若能活着回来,一定孝顺在您老身边!’把我眼泪都弄下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太姥爷抽着烟,外公就静静地看着太姥爷。

“嗨~!这会儿想想,好像(方言音:huǒxiàng)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虎子呀,真是重情重义!”看太姥爷情绪缓了下来,外公说着,转身又去倒了碗开水,放在太姥爷身旁,“您今儿个不说,我都快把他给忘了。”“嗯,谁都以为他死了。”太姥爷喝了口水,“对了,你娘怎么样了?”“刚才还在发呆,现在可能会好点吧。”“她今儿个可吓坏了,人都走了,她还没缓过神儿来呢!”他看了看外公,“我没事儿了,你过去陪你娘说会儿话,帮她缓一缓!我躺一会儿。”“嗯。”外公转身去了。

 

人若有余悸,美景变凄厉。心理起阴霾,阳光变埋汰。景随人意,亦有世理。

深幽的葫芦沟,北风习习,衰秧遍地。枯落飘逸,洋洒如沥。似忧伤难解、泪落簌簌、发落缕缕。并带着惆怅,很快步入夕阳。

炊烟袅袅,漫漫稀释,在柔润霞光中,似血染峰谷,诱导思绪万骨枯。

太姥爷愁眉紧锁,凝望夕阳,“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取了柴禾,回到屋里。

他放下柴禾,没有急于生火。来到西屋,看到太姥儿坐在孩子身边,外婆睡着了。他也筹到太姥儿身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孙女。瞬间,满脸乌云散去,笑容可掬。

“瞅着西边天红红的,不是要下雨了,就是要起风啦。住会儿,打点浆子(方言,同浆糊),把窗缝溜一下,把窗户纸补一补。”太姥爷看着太姥儿说。太姥儿看了看太姥爷,“酒醒啦?”“嗯!你也醒啦!”太姥儿眨了眨眼,笑了,“我早就没事儿了!”“那就好,我去生火了,你在这照看孩子吧。”太姥爷起身去外间地。

见外公把火已经点着,“先少添点水,打点浆子。”说着,便去取细苞米面去了。

晚饭的时候,大太姥爷家的大儿子来了。把太姥爷引到东屋,小声告诉他说,沟外来了很多鬼子,说是铁梅军余党活动频繁,要进一步清剿,俺爹提醒您,注意点儿安全。

一家人吃过晚饭,早早休息了。这一夜,风很大,发出“嗖嗖”的、尖锐悠长的声音。孩子没哭没闹,午夜饭后,换了尿垫布,包好,又安稳地睡了。太姥爷寝不成寐,但总算平安度过。

 

三天过去了,每天都有人来家里探访,不时有来送点这个,送点那个的,表达着心意。亦有不速之客,讨口水喝,四处张望。太姥爷和外公总是一人出去侍弄地,一人留在家里,小心应付。

“孩子的眼睛睁开啦!”外婆喊着,“看到了吗,我是娘~!”她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小额头,抹了一下小鼻子,再贴贴她的小脸儿。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孩子好像明白外婆的心思,时而发出咿咿呀呀声,时而又像是在笑。

太姥儿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脑子里反应的全是当年哺育她那几个丫头时的情景,笑得格外温馨,甜美。

听说孩子睁眼了,外公放下揉搓的密子(作物俗称,其颗粒似大黄米,比大黄米粒小,亦称小黄米),跑进屋,看到她娘俩在亲昵,没去打扰,静静地站在边上,直到放下孩子。

看到孩子头转动着,不停地撒目。外公笑了,“看看我,我是爹爹,看到了吗?”“那是你爹,我是奶奶,看到了吗?”两个人在逗着孩子,孩子左右撒目着,抿动嘴儿,咿、呀的。

快到中午了,太姥爷扛着干了秧的谷子和密子回来,放到园子里,一捆一捆地闯(方言,倚着竖立)到墙边。把刀绳放到厦子里,出来拍打拍打身上,准备回屋。

“爹,孩子能睁眼了!”外公跑了出来。“是吗!太好啦!我看看。”他转身回屋,来到孩子跟前,“孙女呀,我是爷爷,看看我!”他笑眯眯地看着孩子,只见孩子小手晃动着,小腿蹬搭着,还不停地“招呼”,小眼睛眨着。看着看着,爷爷笑出声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孩子的小手,“看到爷爷了吗?我的宝贝孙女。”“轻点儿,别刮着孩子,你那老茧子手!”太姥儿说完,太姥爷又笑了,“我手有数!手有数。”“嘿、嘿、嘿、嘿,”说完,又笑了起来。“你瞅瞅,你瞅瞅,看把你爹给美的!”太姥儿看着小两口,用手指着太姥爷说。“娘,您老还不知道俺爹吗,就稀罕孩子!”外公笑着说。

孩子是赐予一个家庭的开心果,如同春天的秧苗,始终承载着光明和希望。她可以让一切的忧愁瞬间淡去,也可以把酸甜苦辣咸瞬间转化为醇香飘逸的佳酿。一家人就这么围拢在一起,说着,聊着,笑着。此刻,整个山谷因此成为仙境。

看着太姥爷笑得那样开心,太姥儿与外婆唠得那样甜美。外公脸上荡漾起幸福的笑容,他多想一家人就这样温馨而没有打扰的生活下去。

“该起火做饭了。”外公一闪念,便悄莫声(方言,即: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平静的小院,在微黄的阳光笼罩中,温暖静怡,轻松安逸。次日下午,太姥爷下地了,外公仍然在院子里搓着密子,脑海里浮现着闺女睁眼闪动的画面,不时地微笑,甚至笑出声来。他就这么一直做着活儿,“看”着女儿,微笑着,如同整个世界唯他独有,身边一切皆为空无。

狗不停地狂叫把他从梦幻中惊醒。瞬间起身,四处张望。感觉下边有骚乱声,便跑到大门口眺望。声音越来越近,影影乎乎见到一高头大马、一队人往这里来。他感觉大事不妙,便赶紧跑回屋里,“娘,鬼子来了,您老别怕,问人没看到,问事儿不知道!”“嗯!”他又看着外婆说,“你躺下,搂着孩子,别吱声,把孩子保护好!”他又扫了一下她们娘俩,“不要害怕,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更不要多说一句话!”转身出去了,继续搓密子。

不一会儿,人马到了大门口。外公急忙起身,带着小跑迎了上去,“长官,您好!有什么事儿吗?”他连行前躬礼,微笑而胆怯地说。腰别军刀的日军长官,表情严肃地站在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翻译在身边叽里呱啦地说着。

那个日军长官也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阵子。外公前躬着身子,谦卑地听着。翻译说,“长官问你,看没看到一个名叫虎子的人?”说着,他从身后的日本兵手里取来一个画像,递给爹爹。“你好好看看,就是这个人!”外公仔细地看了又看,打量了又打量,“画得还挺像的!”抬头看看翻译官,摇摇头。那位长官没有吱声,依然死盯着外公。

外公扭过头,看着长官,也摇了摇头。长官叽里呱啦地对他说了一通儿,翻译官说,“有人看到他来这个沟了,还有人说这几天你们家生人很多,怎么回事?”

外公看着翻译官说,“是这样的长官,我媳妇前几天生孩子,家里的亲戚都来看欢喜,这几天人一直没断。来得都是亲戚和屯子里的邻居,没有这个人,我也不认识,也没有来过!”外公非常肯定地说。

翻译官看爹不像是在撒谎。便看着长官,叽里呱啦地翻译着。长官回应了几句,翻译官说,“真的没看到?”外公摇摇头,“没看到!”“长官说了,撒慌的死啦死啦地!家里一个儿不留!你明白吗?”外公注视着翻译官,又鞠了个躬,“我明白,长官!真的不认识,也没见到!”

翻译官把外公的话翻译给日本长官。那位长官仍死死地盯着外公,盯了一会儿,看外公没有什么可疑。把手一挥,往院里进,外公瞬即撤到一旁,躬身礼让,他们走到搓密子的笸箩边停下。

外公听到孩子嗷嗷的叫声,看狗还在急促地叫唤着。知道是狗叫时间太长,惊动了孩子。赶紧跑了过去,哈唤了它几声,狗还挺听话,回窝里,静静地呆着。看狗不叫了,外公又赶紧回来,候在一旁。

长官对身边的翻译官说了几句,翻译官把外公拉了过来,“这是干什么,给谁准备的?”外公看了一眼笸箩,“噢,长官,您是说这个吗?”“对,这个!”外公前躬着,“长官,你听我说。这是落了秧的密子,不收就糟蹋了,收回来,家里等着用!”

翻译官听了外公的话,又问,“这几天,不是有很多看欢喜的吗?他们没有带小米子吗?怎么还等用?你是不是撒慌?”外公看着翻译官,“不敢,不敢!看欢喜的属实都拿着小米和鸡蛋,但家里穷,没有什么好招待人家的,都做给客人吃了。家里现在都快断粮了,俺就赶紧把落了秧的密子和谷子收回来。”

翻译官瞅着外公,不像是说慌,便翻译给长官。“搜!”长官说。于是,三个日本兵和两个伪军跑进屋,其他人院前院后,四处搜查。外公向长官鞠个躬,赶紧跟着进屋,直接来到西屋。

或许是室内简陋,没有什么可查的原因,两个日本兵瞅了一翻,站在地中间,看着炕上端坐的太姥儿和外婆。外公进来,前躬着,指着太姥儿,放缓语气,“我的,娘~,娘~!妈妈,妈妈~!”看日本兵点头。他又指着紧搂着孩子,有些紧张的外婆,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我的,媳妇儿,媳妇儿~!”他又指着大哭的孩子,做了个抱孩子的动作,“我的,孩子!”日本兵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指着柜子,“看看!”外公明白,便上前去,把柜子打开,把边上的箱子也打开,两个日本人看是些衣物,便动手翻了翻,“嗯~!”转身和一个伪军出去了。外公随后,向她娘俩做了个安慰的动作,跟了出去。

四处搜索的当兵的都回来,向长官作了报告。长官看了看外公,又向翻译官说了几句,而后,翻译官说,“有人看到虎子去他爹娘的坟地烧纸了,还有人看到往这个沟来了。记住这个人,以后看到了要报告,知道吗?不报告,一个不留,死啦死啦的,明白吗?”

外公向翻译官和长官分别向了前躬礼,连声“一定,一定!”

只见长官,把手往后一挥,“撤!”身后的当兵的把道闪开,长官和翻译官转身走了,出院后,往沟里去了。

外公送到门口,看官兵们都走远,长长舒了口气。

他缓了缓神儿,转身回到屋里。“没吓到吧?”“没事儿!”太姥儿说。看孩子还在哭,外婆正在哄着,他贴了过来,“把闺女吓到了吧?”“这狗,使劲儿叫唤!硬是把孩子叫醒了,小眼睛瞪着,到处张望,嗷嗷哭!”“唉~!看起来是吓得不轻,你好好哄哄,我去找爹爹!”“快去吧!”外婆说。

外公带着小跑出去了,刚出大门,见太姥爷扛着谷子回来了。看到外公急匆匆的样子,“慌什么,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没有,就是不放心您!”“真的没有?”“没有~!”外公坚定的回答。爷爷笑了,“那你慌什么,我能怎么样!”说着,两个人一起进了院子。

孩子逐渐平静了下来,吃了奶水,睡了。太姥爷也累了,抽了袋烟,在东屋炕上躺下了。

看着孩子睡了,太姥儿下地,来到东屋,上炕拿被准备给盖一下,“不用,我热着呢。”太姥爷看着太姥儿,“刚才狗叫是怎么回事?叫了那么长时间。”太姥儿看看太姥爷,“可悬了!都吓死了!”太姥儿沉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我到这会儿还没缓醒过来。”她抬头瞅了瞅太姥爷,“刚才鬼子来了,还有狗腿子,一大群人,来抓虎子。好在传礼应付得好,才没出事儿!”“怎么回事,你好好给我说说!”太姥儿详详细细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给太姥爷讲述了一遍。太姥爷越听越悬,起身抽上烟,听太姥儿讲完。“传礼长大了,行!”“嗯!像你!”两个人嘿嘿嘿地笑着。

但说那屋,小两口也在聊着刚才的事儿,外婆也深情地看着外公,郑重地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晚饭的时候,大太姥爷和大太姥儿放心不下,匆匆过来。

或许受到太重的惊吓,孩子变得赖叽,一醒了就哭哭咧咧的。下午这一幕,毕竟是她睁眼后,看到的最惊险的场面。

大太姥儿听到哭声,与太姥儿一起过来,“妹妹,你抱着叫一叫!”太姥儿把孩子接过去,晃悠着,叫着孩子。

这一夜,孩子时睡时醒,哽叽不断。一家人也都没有休息好。太姥爷辗转反侧,“人无笑脸休开店,会打圆场自落台。”“真悬呀,幸亏孩子应付得当,要不就出大事了。”“要是真出点事,我可怎么活呀!”太姥爷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睡不着,起身抽烟。

外婆抱着孩子,几乎一夜没躺下。

天快亮的时候,沟里头响起了阵阵枪声,把我的母亲从睡梦中惊醒……

玉涧水

 “一口玉涧泉,润泽恒久远”

玉涧水提醒您,请点击关注:《母亲》(8)咿呀学语来得晚

编辑 / 萧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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