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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9)小丫头大姐范儿

文章来源:民风网 更新时间:2019-12-122306

文 / 萧 文

第三乐章 少年劳苦

牡丹国色温暖,梅花香自苦寒。同源南非智人,热带多黑,高寒多白,亚热多黄。适应什么环境,就得什么光景。人成长之理。

雨淋青松松更青,雪打红梅梅更红。高强的应对能力使然。

饱经风霜通世故,初出茅庐不怕虎。环境历练的程度使然。

夜越黑珍珠越亮,天越冷梅花越香。独有的驾驭技能使然。

从这一意义上说,劳苦亦是眷顾。若能动驾驭,不仅修行自我,亦能福泽后世。

明伟书

第九节 小丫头大姐范儿

“范儿”,即风度,风范。“就这范儿!”即就是这种风范。指一种超出常人的为人处事风格。配称“范儿”的,一般指具有朴素情感和传统美德的、有人情味的普通人。比如,北京人口中的,“这就是老北京的范儿!”即是说“老北京人的德行”。就如同《正阳门下》所说的,民族大义、助人为乐、胸怀坦荡的“刚儿”、“硬肩膀”。宁可为难自己,也要维护公益。

在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人把范儿与腕儿混同。腕儿侧重于名气和实力,不在普通人之列,也不一定有好德行。

还有人把范儿与大咖、大枷、大颚等混同。此三者皆侧重于财富拥有量,未必有“范儿”的灵魂。

自古以来,人们之所以褒奖“范儿”。因为“范儿”都有个好的品质,都是平民身边人,能够作为后辈的榜样被推崇。用身边的人和事儿,教育身边的后世子孙,这种朴素而实在的传承,为平民所普遍接受。

母亲

本文在“祖辈教子把真传”中,曾提到,我的太姥爷把他毕生“处世哲学”都传授给我的外公。而且是借着母亲出生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儿,一股脑地传授的。见此,或有读者不理解,却是还原历史。

回过头来审视,或许他预感大期将近;或许他对朝不保夕的生态,独立应对,心里没底;或许恰逢外公成为父亲,依传统理念,已经成年,应撑起家的责任;或许考虑平常零碎地传授与潜移默化的影响,再借势集中讲述,外公更容易理解和把握。故,适时传授,唯恐授之不及。

太姥爷是地地道道的范儿。他本大户子孙,接受良好教育。他信命,更相信行善积德会福祉子孙。始终以朴素善念待人,朴实谦和。娶了我太姥儿后,连生四个闺女,怕辱没祖宗,连累宗亲,分户单过。以其名下资产,接济贫苦乡邻,受益者,无其数。自己逐渐一贫如洗,窝居山里。期间,又连续生了三个姑娘,老来得子,迎来了我的外公。十里八村,提起他,人人竖起大拇指,“真有刚儿!”

外婆说,她也相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哪怕是大恶人,面对大善之家,也会敬畏三分,不轻易伤害。外婆认为,他们能孤丢丢在山沟里,平平安安数十年,有这方面原因。

当年,我曾直言不讳地问外婆,“你是富家大小姐,怎么就嫁给贫穷的外公了。”外婆说了四个字,“门当户对。”我对“门当户对”并不是太理解。“姥儿呀,这真的是门当户对吗?”外婆见我有疑虑,她慢条斯理地说,“过日子,过得是和气,过得是知心。俺爷说,和和气气地,穷一点也是好日子。鸡吵鹅斗的,再有钱,也不能算是个家。”外婆说,“门当户对,‘对’的是门风,不在有钱没钱。”当然,外婆还给我做了一些解释。比如,双手勤劳吃饱饭,游手好闲败金山;腰缠万贯壮虎胆,争强好胜脑袋搬。

这两家门风对路,是公认的。而且,对两个家族后世子孙影响也很深远。

单说我的外公。可称之为我太姥爷的模子,无论面相、言谈、举止、为人处事风格等等,完全遗传了我的太姥爷,而且也深深影响到了我的母亲。

话说外婆,如同当年的太姥儿,为了传宗接代,不停地生产。从我母亲出生,到1939年的夏天,短短不到五年时间,她已经怀了三胎,舅姥爷此次来到葫芦沟,也是专程看望妹妹。却因一句笑话儿,让妹妹疼痛难忍。

外公跑去屯里找接生婆,舅姥爷在家照顾外婆。“老天保佑,让妹妹如愿以偿!”他一边小心扶她进屋,上炕躺下,一边无数次祈祷。

时年,我的太姥爷和太姥儿体弱多病,已卧床不起。我的母亲五周岁。知道外婆要生了,不容分说,抱柴,生火,烧水。个儿小,够不着舀水,就踩着小板凳,翘着脚儿,从水缸里,舀一瓢水,端着,下来,倒进锅里,再去舀。等外公回来时,她已经舀了半锅水。而且,锅里的水已经冒了热气。

“这小丫头,真长眼色!”接生婆说。外公情急之中,也顾不上她了,只是心疼地抚摸一下她的头,“小心点儿,别摔着!”便进了西屋。

不到一个时辰,屯子里来了挺多人。“这都要生孩子了,家里没有一个老儿的哪行!”老婆婆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不放心地说。“谢谢伯母!”外公迎出来说。

话说简短。来人都自己找活儿,大伙一起忙活起来。母亲的一个大伯母把大木盆找出来,与她一起洗刷。她以为母亲没做过,手把手地教她,“要里里外外都刷干净!”母亲边刷着,边对大伯母说,“谢谢您来帮忙!”“你这小丫头,和我还客气,我不来谁来,你姑姑离得都远!”“俺娘说了,远亲不如近邻。”“你娘说的对,紧关紧要的时候呀,远亲,你真就指望不上。”

“珍珍呀,要当姐姐了,高兴吗?”“高兴,俺娘说,她要给俺生个小弟弟,还让俺哄呢!”大伯母深情地看着她,看着她利落地刷盆,看着她开心的笑容,看着她湿透的衣袖衣襟。“这孩子,平时止定没少干活儿,手法这么利落!”她心理寻思着,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的女儿: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耍,还在撒娇,哪舍得让她干活儿。转而,她又想到她三叔三婶(我的太姥你敢和太姥儿)。心理有些忧伤。

“这么点儿,就像个大人,真让人心疼!”自然流露着。“我不小啦,我都长大了!”“嗯,俺们珍珍呀,真的长大喽,都能帮爹娘干活儿喽!”“嗯,家里的活儿俺都能干!”母亲自信地说。

快中午的时候,大姑姥儿、三姑姥儿、六姑姥儿赶了过来。此时,我的外婆已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有生。

午饭过后,屯子里又履履趟趟来了不少人,有的来看孩子的,有的寻思搭把手。里里外外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仅劈柴半儿,在园子里就给整整齐齐地摞了一长垛儿。

看大伙都忙里忙外的,母亲拿着洗好的山果、干果、糖,里里外外地让了一圈儿,也谢了一圈儿。人们看到的,小辫子在飘动摇摆,近前是谦恭微笑,递果子是爽朗真诚,称呼清澈流利而甜美,无不注以羡慕、赞许的目光。

太姥爷有些神智不清,太姥儿虽然神智清醒,听说要生孩子了,也分外急切,盼望着孩子能平安出世,祈祷着本支脉后继有人。

大约下午三点多,孩子出生了,是个小子。

但在场的人,都没能兴奋起来。外婆说,这个孩子出生时难产,生下来,就没有气儿了。这已经是她连续折乎(方言,shé hu,意为损毁,本文指夭折)第三个小子了。前两个是生下来不几天夭折的。

盼小子的迫切,折乎小子的频繁。不知是天意定数,还是体能不足。“这事儿吧,就是这样。你爸就想要个闺女,我生了七胎,也没见影儿。你姥娘就想要个小子,接连看到三个,都没站住。气死人了!”“是不是我姥儿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问母亲。“没有,那个时候你姥儿的身体挺好,不好也怀不上呀。”

与母亲聊起往事,我时常会产生错觉,那种语气,那种神态,那种表达上的习惯,瞬间像是在与外婆聊天儿。

母亲狠狠地抽了口烟,又用力呼出,“真怪!我说就是命里该得着~不能得。三个小子,都是生下来折乎的。要是没生下来,掉了,不知道是小子,你姥儿还不能上那么大的火!”

正如母亲所言,生完这个孩子之后,外婆的体能与精神一下子崩溃了,大病了一场,而且每况愈下。屯子里很多人疾呼,“老天不长眼,干吗为难他们家呀!”外公及宗亲、古邻,大伙儿都到处求医问药。屯子里的老邻居,除三天两头过来陪伴,送医送药,还陪同外出看郎中。

此后两年中,我的太姥爷和太姥儿,先后寿终正寝。临终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香火问题。外婆哭得比谁都伤心,她两次泣不成声地郑重承诺,舍命保香火。如此,老人家走得还很安祥。

外婆回忆说,她心里也没有底,只是想“说什么也不能断了人家的香火,要不我没脸去见你太姥爷和太姥儿” 。

人们常说,人性懒惰。即是说,没有人天生愿意操劳。勤劳是生存的需要,都是为达到美好愿望,适应生存环境的结果。

外公早出晚归地维持家里的生计。家里的活儿基本上都靠母亲打下手。只要母亲在他身边,他就讲爷爷的事儿,讲些有趣的故事等。既给母亲解闷儿,也给自己解压。由此,母亲小小的年纪,在外人看来,就是活灵活现的“小大人儿”。

母亲每天端水送药,扶持外婆外出,照料外婆日常起居,一有空闲,还陪伴外公做些零活儿。母亲说,有很多活儿,都是那个时候外公手把手教给她的。

经过精心的调理,安心的静养。1942年春节前,外婆又怀孕了。

当外婆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外公时,外公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不敢相信,“真的呀?”“可不真的吗!我虎你干什么!”“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外公的话还没说完,“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不能生了?”外公嘿嘿嘿地笑起来。

外公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外婆更是喜出望外。她走出了“怀不上”的阴影,“失言”的石头暂时也落了地,倍感轻松。

欢笑的背后都是用心剔除的烦恼。外婆的欣喜,并没有挥去“三次小子”的阴影。她默默祈祷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她也无数次地祈祷,这次能兑现“诺言”。

无论是对外公还是外婆,面对这个孩子,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大意。

母亲说,那年过年,她第一次从头到尾儿做完所有的活儿。“不管做得好不好,反正我都做了,还做得不少。”我曾问过母亲,外婆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母亲说不是,外公只让她做些简单的家务,弯腰的活儿,重活儿是不让碰的。外公对母亲说,“一定不能让你娘抻着!”每次出外头(方言,去厕所之意)都是外公扶的,走得稍快一点,外公都要拉住她。

不仅如此,所有家务,都要按照外婆的习惯做。就是怕外婆看不上,不自觉地去收拾。所以,母亲做的家务,外公都要仔细地检查一遍。什么地方做得好,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都会一点点地指出来,边教母亲做,边讲其中的门道儿。

富家欢乐年,穷人度年关。太姥爷是过过富家年节的人,尽管落魄了,但糖瓜粘、扫房子、糊窗户、炖大肉、宰公鸡、把面发、帖吊酉、闹一宿等等,还有初一初二到二月二之间的讲究,都是一点不能少。不仅是程式,该准备的东西也是。太姥爷曾说,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里边有很多门道儿,不能破。他还说,过年访客多,不能空坐着。再苦再难,不能失礼数。他把人气看得比财气更重要。他的这种生活观念,外公不走样地传承着。

该省的不多花一分,该花的不少花一分。外婆说,太姥爷一到过年,只讲齐全,不讲省钱。当年外婆的娘给的大洋,平时给太姥爷用,太姥爷都一个不要。一到过年开始准备年货时,太姥爷就开始算计,拿钱让我外公去置办。她就拿出几块大洋,给外公备年货时多买些。有时,太姥爷感觉不对,“今年东西便宜,我就多买了些!”外公就用这样的话,糊弄过去了。就这样,一点点地,都偷着用了。

母亲回忆说,以往过年,过了初二,就开始热闹。初三开始,窜亲戚路过的熟人很多,大都会到家里来坐坐,凡是来家里的,什么粘糕、糖、果子(方言,指饼干糕点类食品)、干果、油炸丸子等等,都会端上桌子,让大家吃上一口再走。远道儿的,还常常正里八经地炒点菜,做点米饭等,甚至还喝点儿酒,让人家热热乎乎地走亲戚。

1942年的春节,从大年三十就热闹起来。宗亲们像是串通好了似的,从三十上午一直到初三,家里来来往往不断流儿。按照传统礼仪,做好各种供品,虔诚跪拜宗谱,按辈分礼节相互拜年,长辈给孩子压岁钱,破例男人下厨,拿来好吃大家分享,拿来烟花爆竹一起放。“我看出来了,他们是来祈祷祖宗保佑的,也是来陪你姥儿的,怕家里人少,不够热闹。”母亲说,他们来了,女的都在炕上坐的陪我外婆,男在地上忙活。“我就负责给他们找东西,送茶倒水,准备碗和筷子。那时候,家好像一下变大了,又好像是大饭馆。”

初二送年。到初三,姑姑们陆续都回来了。一般至少在家里住上一宿,和我外婆一聊就是大半夜。沟里来来往往走亲戚的,一如既往,不失时机,来到家里拜会。母亲说,初三以后,“家里像大鼓书里的驿站。大部分进来的,唠一会儿,休息一下,吃几口家里准备的东西,就走了。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是你姥爷硬要留下来吃饭的。”

母亲说,那个时候鬼子闹得轻了些,只要把征收的粮食交了,不串联,不反抗,他们一般很少下来。来来往往的人,少了顾及,多了欢笑,无拘无束,轻松自在,就有过年的样儿了。

一年的忙忙碌碌,诚惶诚恐,谨终如始,终于要瓜熟蒂落。

时年晚秋,孩子要出生了,姑姥儿们都轮流来家里,屯子里的婆婆们,也隔三岔五的来看望。母亲说,“你姥儿有人陪着,情绪也很好。有不少人看你姥儿的身量儿,都说能是个小子。你姥儿也说是个小子。”

简单述说,孩子如期出生,一切都特别顺利,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外婆一听说“丫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情绪再一次跌入谷底。哭得像泪人儿似的,谁劝她都没有用。不吃不喝,更顾不上照顾孩子。以至于后来数月间,精神恍恍惚惚。

怕外公照顾不好外婆,姑姥儿们排着班儿过来。外婆回忆说,“那个时候,他们都来安慰我,没有用,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当时就以为我再也生不了了。没有脸见你太姥爷和你太姥儿了。瞅一眼你二姨,我就气儿不打一处来。还多亏儿有你妈照顾着。”

外婆奶水少,大部分需要米汤和细面糊来补充。这个活儿,基本上落在了我母亲的身上。给二姨喂米汤,喂细面糊儿,换尿布,洗澡儿,擦屎,洗洗涮涮的,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母亲说,“你二姨出生时,我才满七岁。”“就是从那个时候,感觉自个儿不是小孩了,一下子就长大了。”

小孩子,谁照顾的多一些,就会依赖谁。二姨对母亲的依赖胜于外婆。一离开眼儿,就到处找,找不到就闹腾。

二姨一周岁多,外婆的眼睛又变得模模糊糊。“你姥儿说,她的眼前像是老有个黑点儿,眼珠动弹,它也跟着动。这点儿越来越大。”眼睛模糊,头脑就昏昏沉沉。外公说是急火攻心,眼珠儿长了玻璃花。

母亲除了照顾二姨,还力所能及地承担家务。每天外公起床的时候,母亲只要醒了,就跟着起床,阻她不止。所以,外公起床时,一般都特别小心,怕把她惊醒。

1944年春,鬼子来翻粮。“我也特别害怕,看到你二姨吓得身上都发抖,嘴直哇啦。我就忘了害怕,死死地抱着她,叫她闭嘴,她也不听,我就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外婆在母亲身边护着。外公在和翻译说家里的情况。“那死鬼子,倒把家里剩的碴子给拿走了。”“还赶不上胡子,能讲点情面。”

母亲说,那年夏天,“有个胡子来找俺爹,说是自己不敢走,让俺爹送他。你二姨见着生人就害怕,嘴又不闲着,我还是死死抱着她,不让她说话。胡子看你二姨吓够戗,就说‘小姑娘,别害怕,我不害乎人’。这边说,那边从布袋里掏干粮给我。”我问:“什么干粮?”母亲说是一个火勺子。外公送他走以后,母亲把火勺儿掰了一半儿留给外公,剩下的又掰成三块,外婆、妹妹和她每人一块。她说她常想着,那是她第一回吃火勺儿,真好吃。

对伤心的人来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而对外婆来说,时间让她疼及深远,直到骨髓。

二姨二周岁多的时候,能自由走动了,也能听明白我母亲的简单“指令”,母亲变得轻松了很多。饿了,尿了,要便便了,都会提示给母亲。母亲说,“那个时候,你姥儿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但眼睛的毛病不但没有好转,反倒加重了。”

1945年冬,二姨三周岁,可以到处跑动了,也懂事了很多。有一次,她在大门外玩,看到中央军来,吓得往回跑,母亲把她搂怀里,二姨变得特别乖,不哭不闹不说话,面贴胸怀,不看任何人。“那个死中央军,动不动就来抓鸡,俺爹和他们争讲,他们说‘俺也不容易,今儿个吃上一口,明儿个说不好就死囚了。’说得也挺可怜。俺爹说抓就抓吧。”

“中央军光抓挠东西,不祸害人。不像鬼子,你还敢和他争讲,惹烦了就攮死你!”母亲说,那些年,她一看到鬼子,心里就咯噔一下,腿就挪不动步了。所以,她很少出大门口,多说在院儿里转转转转。 “那些年,人没少让他们害乎(方言,害死)。”

根据母亲的讲述,我查了一些史料。这里,在清末曾经是日俄租界“隙地”(中立地区),也是日俄拉锯战的战场。“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与抗日救国军频繁在此活动。至1937年4月,不包括零星杀害的,仅被日军集体屠杀的普通民众就达到1000余人。

可见那些年有多么恐怖。事实上,恐怖的阴影儿,让母亲终生难以摆脱。以至于数十年后,怕走夜路。

此后的三年里,外婆一直病病秧秧的,衣食起居,包括洗洗涮涮等,主要也都是由母亲打理的。外面一有动静,母亲说,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二姨,把二姨守护住。

当年,在与外婆聊天儿时,曾直言不讳地问外婆,怎么会一病好几年。外婆说,“女人做月子,最怕生气,一生气,就没有奶了。气性大了,就会落下病根,这一辈子都不能好。” 她说,“折乎三个小子那会儿,就已经落下病根儿了。隔了好几年,才生你二姨。那已经是第五胎了。当时就以为不能再生了,寻思命里可能不占小子。”

“我太姥儿不是生了八胎吗?”外婆知道我的意思,“我哪有你太姥儿那个定力!那时候,整天就寻思断了人家香火,都熬燥死了。”

人老梦旧,体弱梦愁。外婆说,那个时候她老做梦,动不动就梦见我太姥儿和太姥爷,说他们是来找她算账的。“有一天,我梦到你太姥儿了,她说我说话不算数,没照顾好你妈,让你妈受苦受累。说是我命里有小子,怨我不想生。骂我不孝。她还说,再难能难过你爹?再苦能苦过你娘?”外婆抽了口烟,舒缓了下情绪,“你太姥儿和太姥爷说,断了香火,他们都不会放过我。给我吓醒了。我没敢和你姥爷说,自己寻思了挺长时间,觉得你太姥儿和太姥爷说得对。只要有一口气儿,还得生。只要不死,就得要小子!”听了外婆的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笑,你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呀!你妈生了你们六个,都累什么样了。一个一个的,把你妈闹听得死去活来的。”

母亲说,大约是鬼子投降的第二年,外婆的精神头好多了,吃中药也没那么费劲了。这样,她每天除了看护二姨,还帮着外公熬中药。

“那个时候熬中药都是砂锅,吊在火盆上熬,那烟火都呛死个人。”“你二姨觉得好玩,常用小棍子去捅气,动不动就把手给烧吐撸皮了。还有一次,差不点跌倒到火盆里!那几年,外间地经常烟气罡罡的。”

《易·艮》有云,“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或许如母亲所说,万事强求不得,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不来。就是来了,也留不住;或许是冥冥之中给了外婆这样一个舒缓期,让她休养生息;或许真如太姥儿所说,老天是公平的,它不会辜负每一份孝心,只要你足够真诚。

就这样,精心调养了近两年。外婆的体能状况得到了很好的恢复。在二姨五岁那年,外婆终于又怀上了。全家人欣喜不已,都在祈祷,“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这次生个大胖小子吧,可别再出什么差儿了!”

玉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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