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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8)咿呀学语来得晚

文章来源:民风网 更新时间:2019-12-081059
文 / 萧文

第八节   咿呀学语来得晚

母亲

上文提到,人类在发展进程中,从来没有无需创造的人生,从来没有独立创造的人生。人,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开始生存与发展的。

前人的肩膀,就是人类社会的一切文明成果。当然也包括你的家族独有的历世经验、技术技艺等。在此基础上,开创自己的人生。即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开始”。而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是实现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为此,需要学习,接受前人的文明成果,并转化为“自有”。以此,面对新事物,适应新生态,解决新问题,求得新发展。而这一过程是从出生时开始的,首先由父母家人传授的。

古语讲,“老人不讲古,后人必失谱。”强调继承的重要性。现代孩子都接受家庭和学校双重教育,对前人智慧的授受、理解、消化,转化为孩子“自有”,以实现继承。一般来说,这种继承是由语言开始的。

笔者与母亲在一起

 笔者与母亲在沈阳农业大学

话说,天亮时分,一阵激烈的枪声把一家人从梦境中惊醒。外公闻声窜了起来,枪声、狗嚎、孩子叫,让他来不及多加思虑,立即把外婆、孩子,连同被褥,一起推到炕头,外婆倚着墙角,抱着孩子。外公又拿被子把她俩围好,自己紧贴在外婆身边坐下。太姥爷和太姥儿很快跑了过来,也围坐在他们身旁。

大敌当前,大气不出,严阵以待。

可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大人的心思,原本这一夜就没有睡好,哽哽叽叽的,天快亮时,刚刚进入酣睡,又出这么大动静,她怎能不激恼。

外面声音越大,她哭得就越厉害。

外婆哄着孩子,浮想林子里追逐,枪击,甚至惨死的惨烈景象。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脑海里的浮现越清晰,如同近前。她下意识地使劲儿搂着孩子,俯身,贴着孩子的脸,“别哭!别哭!”“闭嘴!”不断拍打着她的后背。

枪声时稀时稠,哭声时哇时嗷,没有因为“闭嘴”而停止哭泣。外婆使出浑身解数,仍阻止不了孩子的啼哭,情急之中,她干脆用手捂着她的嘴。就是这一捂,着实把孩子给憋着了……

外婆曾经说过,我的母亲小的时候,乱哄哄的,吓到了。她提到母亲出生不久,沟里发生枪战的事儿。

根据外婆的描述,她这一捂,母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惊慌失措,左右使劲晃动。吓得不轻。此后三、四年的时间,鬼子那帮儿三天两头来,她受到惊吓的时候,外婆就使劲搂她,也不时地捂她。一点点的,只要一使劲搂,或说“闭嘴”,或捂一下,母亲眼睛都会瞪着,四处张望,不哭了。

枪击的那天,快到晌午,屯子里的人陆续到外公家看望。看一家人平安无事,便聊起枪击的事儿,有的说是鬼子清剿铁梅军本地余党,有的说是从北边追击过来的。他们合计着要上山看一下。太姥爷决定跟他们结伴去。太姥儿很担心,不让他去,太姥爷说“没事儿”,安慰了太姥儿几句儿,回着看着外公,“传礼,照顾好家里,我去去就回。”

外婆心理清楚,谁劝也没有用,他是一定要去的。即使不结伴,他自己也会去的。中午的时候,太姥爷回来,面色沉重,一声不哼。外公与太姥儿劝他吃了口饭,他便躺下休息了。

半下午,屯子里来了两个太姥爷的发小,他们拿着铁锹和镐头,又上山去了。太姥儿看又要上山,便问了一句,“还去干什么?”“把那四个人葬了。”太姥爷扔下一句话,走了。

当晚,太姥爷除了在看孩子的时候,开心地笑了笑。再就没有晴天过,也没有说上几句话。“止定是小张或虎子出事了!”外公、太姥儿心里合计着。知道太姥爷心很烦燥,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及枪击的事儿。一家人就这样,在不言不语的沉默中,相互守望着。

次日清晨,一家人还没有起炕,狗又狂叫起来。孩子即刻大哭不止,太姥爷急忙出门,看王队长领着几个伪军进来,“呀,是王队长呀,这一大清早的,你怎么过来啦?”“我带兄弟们在山上蹲了一宿,兔大个人也没看到!”“噢,冻坏了吧,快进屋休息一下,让兄弟们暖和暖和!”“好!老哥,今儿个我就不客气啦!兄弟们又渴又饿的。”“看你说的,客气什么,没有什么好吃的,造吧一口,别嫌弃就行。”

外公也很快迎了出来,太姥儿简单收拾一下,也下了地。太姥爷把王队长一行让到东屋,坐下休息。外公拿来开水和碗,招呼大家先喝点热水,便去外屋地与太姥儿做饭去了。

“老哥,山上那几个人怎么没了?”“不知道呀,可能是谁看到扔在山上不好,给埋了吧。”太姥爷应答着。王队长点了点头,“也是,不收尸,扔在山上怪吓人的。”“可不,屯子里的人总去打柴,采点山货儿,不断人儿。”太姥爷顺口说着。王队长用一幅怀疑而挑逗的表情瞅着太姥爷。太姥爷看出了他的心思,看着他,微笑着。

再看炕上,那几个当兵的,回头朝里都睡了。太姥爷想拿被给盖一下,被王队长阻止,“在山上蹲了一宿,身上脏,不用盖,让他们就这么睡一会儿吧。”

外婆在西屋哄着孩子,怎么哄也哄不好,又气又急。“孩子都哽叽一晚上了,好不容易睡着了。他们又来了,惹动孩子又哭又闹的,烦死了!”外婆越寻思越生气,又开始使劲儿地搂抱着孩子,俯首于孩子耳边儿,小声说,“鬼子来了!闭嘴!”连说了好几声。她越使劲儿,孩子越大声哭。“再哭,把鬼子惹过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呢!”她越想越害怕,情急之下,顺手捂了她一下,“闭嘴!”

还别说,就是这么一捂,孩子瞬间真的闭嘴了,眼睛又瞪得滴溜儿圆,四处张望。这表情,让外婆感觉似曾相识,但又顾不上反应,反正孩子不哭了就好。

大约半个时辰,玉米粥、白菜炖蘑菇、细玉米面饼子都准备好了。太姥儿看歪七裂八躺着的士兵,知道他们一夜没怎么睡,就特意弄了个秋葱、秋黄瓜、鲜萝卜等,蘸酱菜,寻思让他们将就多吃点儿饭。外公把地桌放上,擦干净,把饭菜都端了上来,把饭盛上。王队长看一切准备妥当,“兄弟们,别睡啦,起来吃饭!”并一个个地拽拉着,昏昏沉沉的士兵,懒洋洋地起身,“外面准备好了洗脸水,大家洗一洗吧!”外公说。“传礼可是真细心呀!”王队长看着太姥爷说。“昂~,那还不是应该的吗!”两人笑着,与士兵们一起走出屋儿。

士兵们洗完脸陆续回到屋里,在桌前坐下。很快,王队长在太姥爷的陪同下,回到桌上,“大家都吃饭吧!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得快回去复命了!”王队长的话音刚落,大伙儿便开始动筷儿。“我早就饿了!”“可不是吗!没听到我肚子早就咕噜了吗?”“我早就听到啦!我还听到那个老伙计也是!”一个当兵的说着,嘴朝对面那个当兵的撅了一下。只见那个当兵的一声不哼,大口地吃着。

“老哥,谢谢你!”王队长对身边的太姥爷说。“你客气啦!兄弟们也不容易,走到沟儿里来了,也都没拿我当外人,大叔长大叔短的,吃口饭呗,还不是应该的吗!”听了太姥爷说这话儿,桌上的人连声“谢谢”。

吃完饭后,有的继续上炕躺下,有的坐在炕沿上唠嗑儿,外公把桌子收拾了,上来水果。

王队长对太姥爷说,“孩子睡了没有?”“没有,一大早就醒了。这孩子吓到了,狗一叫就醒。”“嗯,这两天这沟里也够闹腾的,难为小孩子了!”王队长说着,从炕沿上起身,“我也盼孙子呀,儿媳妇也快生了!”“那恭喜王队长了!”“同喜,同喜!我过去看看孩子!”太姥爷不好阻拦,便引身过去。

外婆给孩子喂完奶,正在拍咯呢。孩子正好面朝门口,见王队长进屋,瞬即“嗷嗷”大哭起来。太姥爷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可认生了,一看到生人就哭!”“没事儿,干我们这行的,不招人待见呀,连小孩子都烦!”王队长笑着说。太姥爷扯了他一把,“你说什么呢!什么活儿不都得有人干吗!”“老哥,你不用替我说话。也就你老哥没拿我当人!唉~!这身皮穿上了,一肚子苦水向谁说呀!脱还脱不下来!”外婆看是王队长过来了,把孩子顺到怀里,使劲搂了一下,没止住哭,便下意识地又捂了她一下。还真管用,马上就不哭了。

外婆转身,给王队长打声招呼,并把孩子往他身边送了一送。只见孩子,直溜溜盯着王队长看。王队长俯身,很仔细地打量着孩子,“小丫头长得真好看,长大了止定聪明!”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块“袁大头”,“我这儿,就这两个最值钱了,留给孩子,算是我这个当爷爷的一份心吧!”太姥爷不要,王队长也有些急了,“我领兄弟们没少打扰你老哥哥,兄弟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收,是不是不想再让我登门了?”听了这话儿,太姥爷接过钱,“好!老弟,我收下了!谢谢王队长!”

外婆说,“你妈小时候见到的当兵的,可多了!”那些年,鬼子、假鬼子、胡子、中央军、抗日联军,还有后来的八路军、解放军,像是走马灯似的。“手里都拿着枪,哪帮儿你都惹不起呀!”我说,惹不起就不惹呗。外婆笑了,“你说的真简单,你是不想惹他们,他们有时候还来找你的毛号(方言,意思是毛病)呢!那你怎么办?”我一听,外婆说得有道理。“大人还好说,别顶撞人家,好好配合人家,要什么就给,宁可咱自己不吃不喝。小孩子可就不好说了!”“那怎么办呀?”我好奇地问。外婆的习惯动作,一到紧关紧要时,就抽口烟,“也好办,不哭,不笑,不说,不闹,这就行啦!”当时,我听了这话,感觉特别有道理。她说,不但是当兵拿枪的,还有些地头蛇,都不敢慢待,要不就会找你毛号。小孩子嘴直,一句话说差皮了,就惹大祸了。

母亲快到两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咿呀学语了,对大人的“指令”就能够听明白一些了。所以,大部分时间是让她自己坐在炕上玩,看着外婆与太姥儿干活儿。有时候,也抱到外面去,让她坐在专用小凳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只要狗一叫,她就惊惶失措,四处张望,往家跑。

晚上的时候,她就一直依偎在外婆身旁,粘人粘得厉害。外边狗一叫,她就抱住外婆的大腿不放。睡觉的时候,外面有动静,狗一叫,她就会醒,就咿呀着,或者是哭,外婆就顺口说,“闭嘴!”她就一声不哭了,也不出声了,拱在外婆的怀里。

母亲出生后第三个秋天。

秋风萧瑟,愁红残绿,林寒涧肃。尤其是葫芦沟,风带着响儿,叶带着声儿,气带着味儿。无边落叶,涕泗滂沱,黯然销魂。

母亲在门口的木凳子上坐着,悠然于蓝天白云下,目睹着层林彩披,鸡吵鹅斗,盼着外公和太姥爷早点回来。因为,外婆那个时候已经是第二次流产了,太姥儿拖着病痛的身子,侍候着小月子。外公与太姥爷去山上摘茧了。都无暇陪着她,让她有了大把的时间安闲自在。

夕阳西下的时候,狗叫了起来,母亲惊异地看着大门口进来的两个人,想下凳子往屋里跑,但人已走近。他吓得不敢动弹。母亲回忆说,“都吓麻爪了!”所以,她就呆呆地看着,“小丫头,你几岁啦?”母亲没吱声。“你叫什么名字?”母亲还是那样注视着他们,“你不会说话吗?”母亲摇摇头。“你家大人呢?”母亲指了指山上。“真是有苗不愁长呀!你知道吗,她出生的时候,我还来过!”问话的人对身边的人说。

太姥儿看来人,迎了出来。“大审儿,孩子不会说话?”“噢,小刘呀,快进屋!”她把来人往屋里让,“会说话,只是开口晚。”

外婆回忆说,那两个人是来调查大茧产量的。他们说,关里在打仗,大多日本兵都去关里了。他们收茧的任务数也多了起来。所以来商量让家里多卖点。外婆说,还好,他们每次来时,还挺客气,不是太苛毒。所以,母亲看到他们,虽十分胆怯,但没哭。

那年腊月底,外婆说要给我的母亲做件花布衣,让外公去买。外公觉得孩子这么大了,还没去过集市。便领着她去了。年根儿了,集上的人很多。外公扯手领着,到处看,她也咿咿呀呀地指着吃的、用的东西,“小丫头,你要买什么呀?”她马上抱住外公大腿,不再看人。说来也巧,迎面王队长走了过来,外公急忙打声招呼,并问家里孩子怎么样,会不会说话。王队长说,“今天他来了。”便让身边的士兵去把孩子及他爹找来。没多大一会儿,王队长的儿子领着孩子就过来了,与外公打了声招呼,便聊起来。

小孩子相见,有着天生的灵通。王队长的小孙子比我的母亲小几个月,但话儿说得流到,他扯着我母亲的手,“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母亲没有开口,转头看着外公,外公说,“珍珍,告诉他你叫什么名字?”她转过头看着他,“珍!”“你叫珍珍?”她点点头。小家伙又问,“你几岁?”“四岁。”我的外公与王队长们都在看着这两个孩子。

看着人家孩子口齿清晰,说话流利,外公不好意思,提醒我的母亲,“你问问他叫什么名字!”母亲张吧张吧嘴儿,没说出来,转头扑到外公身上,眼泪流了出来。“别难为孩子了,这孩子开口晚!”王队长说。

买完布、洋油、蜡烛等物品后,外公领着母亲回到家里。外婆发现外公情绪不对,“你怎么了?”“昂,没事儿。”外公说。

午饭后,外公不声不响地躺炕上睡着了。母亲也倚在他身上睡了。外婆收拾完外屋,来到东屋,“娘,传礼今天上集上回来,好像有心事儿。我问他,他也不说。”“那能有什么事?她也没对我说呀!”太姥爷问,“珍珍呢?”“在她爹身边睡着了。”外婆说。“孩子没什么事儿吧?”太姥爷又问。“挺正常呀,吃饭的时候,您老不都看到了吗,没有什么不对劲呀!”“噢,住会儿,等他醒了我问他!”太姥爷说。

半个时辰后,太姥爷来到西屋。外婆便扯了外公几下。外公睁眼看到太姥爷,起身,“爹,上集累了,睡着了。有事呀?”“噢,没事。”太姥爷说着,在炕沿上坐下。“上午去集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没有呀!”“那你怎么情绪不对劲儿呢!”外公笑了笑,“爹,您老看出来啦!”于是,就把我的母亲想张嘴说话,又说不出来等,细细讲了一遍。“昂,咱孩子开口晚!赶明儿个找杨丈夫看看!”

杨大夫,本地比较有名的老中医,周边人大凡身体有个什么不适的,都找他给看看。

次日,外公与太姥爷抱着我的母亲,翻过两个大岭,去了夹道沟找到杨大夫。他号脉,问话,左看右看。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毛病。“这孩子,没有什么毛病。就是开口晚,多陪她说说话,哄嗖(方言,哄的意思)着她,多让她自己说就好啦。”

外婆说,打那以后,她再没有说过“闭嘴”“鬼子来了”等,影响孩子正常表达的话儿,更没有去捂孩子的嘴。只是告诉我的母亲,“我不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别说了。我没不让你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那个时候,你妈也能听懂我的话儿了。”就这样外婆天天陪着我的母亲说话,一句一句地教她说。足足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母亲由一个一个字地蹦,到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至后来,可以简单的会话。

前几年,陪伴父母在沈阳居住的时候,常聊起当年的事儿。我把外婆给我讲的事,说给她听,母亲笑得前仰后颠的。“你姥儿都和你说啦?”“对呀,要不我怎么知道的。”“那你再早(方言,早些时候)怎么不跟我说?”我对母亲说,那是我陪外婆闲聊时说的,只是为了让外婆不寂寞。这不是闲聊吗,才说起的。

从母亲口中,我印证了,当年外婆讲母亲小时候的事儿,母亲都知道。当时外婆说的时候,觉得挺有趣的。没想到,现在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事儿,往一起穿一穿,还能悟出不少道理。

1939年的夏天,我的舅姥爷来到家里,看到外甥女蹦蹦跳跳的,“珍珍,你几岁啦?”“大舅,我6岁啦!”她注视着舅姥爷,“大舅,你几岁啦?”我舅姥爷哈哈哈大笑起来,“是谁说我外甥女说话晚的!”外公笑了,“那还不得感谢你妹妹呀!”外婆挺着肚子,站在边上,看看舅姥爷,再看看外公,笑着说,“我怎么听这话味儿有点不对呢!你是感谢我让她晚说话了呢,还是感谢我让她能说话了呢?”三个人相互对视着,都“哈哈哈”地笑起来。瞬即,外婆弯下腰,双目紧闭,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

突如其来的状况,可把母亲、外公、舅姥爷吓坏了。母亲立即跑过去搀扶外婆,外婆不让动。“哥,这可能是要生了,你扶到屋里,我去找接生婆。”外公说完,撒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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