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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6)三教九流踏门槛

文章来源:民风网 更新时间:2019-11-24768
文/萧 文

第六节 三教九流踏门槛

次日清晨,大姑姥儿早早起来,生火做饭。去取菜米,推开厦子门,“妈呀”一声,又跑了回来。“爹!厦子招贼了!”太姥爷不慌不忙地穿上衣服,下地,去了厦子。外公闻讯,跟了过来。

但见,后窗敞开着,小米不见了。箱盖敞开着,稻米不见了。挂钩空悬着,猪肉不见了。凳子歪的歪,倒的倒,翻弄得乱七糟八糟。

大姑姥儿忧心忡忡,心想,“爹爹仔细一辈子,一个饭粒都不让浪费,一下丢了这么多东西,还不得心痛死呀!”她大气儿不敢哼,太姥爷什么也没说,不紧不慢地重新归拢了一下。把窗户关上,插上插销儿,转身,回屋。

大姑姥儿与外公对视了一下,用神态交流着,“没生气?”“嗯!没生气!”他们俩取了点菜,也回屋。太姥儿问,“丢什么了?”“把米和肉都拿走了!”大姑姥儿瞅瞅外公,外公瞅瞅大姑姥儿,都没吱声。“后半夜,有一阵子狗叫得厉害,我说出去看看,你说不用!是不是那个时候来的?”“嗯!”“你知道呀!那怎么不出去看看?”太姥爷叹了口气,“嗨~!看什么看,那些东西,就是给他们留的!拿走了,就不用再惦惦了!”外公有些不解,用疑虑的目光看着太姥爷。

太姥爷接着说,“中午饭早点准备!把家里所有的青菜,还有鸡、鱼、肉、蛋,多做些,要像昨天一样侍弄。别素待了人家!”

大姑姥儿答应着,做饭去了。外公仍站在那里,没吱声。太姥爷瞅了他一眼,“昨晚来的,不是小偷小摸的!能从厦子里拿走,就比从屋里抢走强!” 外公说,“我说的,您非把猪送走!”太姥爷瞅了一眼外公,“你才知道呀?”外公习惯的挠了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以后遇事长个心眼儿!咱们孤丢丢(方言,等同孤零零)住在沟里头。本来就愿意(实为:容易,地方错音并惯用词)招‘夜鬼’。再留个大壳娄猪(方言,意为被劁的猪),不擎等着(方言,意为被动地等着)吗!弄不好还会闹出人命来!”他使劲儿吞吐烟雾,又说,“你老丈人想帮咱,拉一车东西来,谁看了不眼红!保不齐就有人惦记上了。这些东西,你能留住?要是让‘夜鬼’盯上,无情无意在抢走,还不如给来‘看欢喜’的吃了,还有个情分!”

“爹!我明白了!”太姥爷瞅了瞅外公,“你真明白啦?”外公深深地点了点头。“以后呀,遇什么事儿,多动动脑子!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的,稍不注意,就会掉脑袋!”他抽了口烟,“强盗能动武,咱小门小户的,敢和谁动粗。只能忍得一时之气,免受一世之灾。该破财免灾的时候,就不能守财!不是谁天生爱受穷,而是穷了才安生。”

母亲

 摄影/萧文

身处和平环境中的人们,往往会认为太姥爷的话儿是歪理。而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身处夹缝中的素民,这就不失为生存的智慧。

还不只这些。后来,我在与我的外公闲聊时,外公说,太姥爷酷似圣人,也似世外高人,一口气儿说了很多。外公说,他仍记得一些。比如,来来往往都不易,以礼相待别算计;平生不亏人,不怕找上门;能用笑脸迎,不用冷言请;笑脸不生怨,好话可化险;嘴上有把门儿,全家有口气儿;嘴上有把尺,人走不留尸。等等。

现在看,倒有“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观天上云卷云舒”之风范,又有功成行满、游刃有余之风骨。

外公怕我听不明白,还给我做了详细解释。我问外公,“我太姥爷那天,怎么想起来给您说了那么多?”我外公笑着说,“你还挺能抠根儿呢!”他抽口烟,寻思了一下,“你太姥爷不是看我也当爹了吗,不是孩子了,该懂得世理了。”外公说完,“嘿嘿嘿”地笑着。我问外公,“这些道理,我妈都知道吗?”“都知道,你姥爷呀,都一句儿一句儿地讲给你妈听了。你妈记性好,都记着呢!”外婆接话道。她前后晃悠着,“唉~!亏她的呀~!也没有条件送她上学。要是像这会儿,都上学堂念书呀,(你妈念书)止定比你们强!”

母亲

 

言归正传。一家人像什么事儿没发生一样,里里外外地忙活着。

早饭过后,外婆照看孩子,太姥儿在收拾屋子。外公剁柴,大姑姥儿洗菜。太姥爷去山里采野果,被外公拦下,替换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姑姥儿们家里的人,远居的老亲,似如约而至。外公在山里,听到连串的狗叫声,远远看到家里来人,匆匆赶回。

亲家婆们、女眷们,在太姥儿的陪同下,围坐在外婆身边,久别重逢般在“热乎”着。

男人们打过招呼,看过孩子,都来到屋外,在太姥爷和外公的陪同下,坐的坐,站的站,烟雾缭绕,笑声不断。

亲戚家的孩子们如同节日般的喜悦,大大小小,戏闹连连。院里院外,奔腾不息。

姑姥儿们归拢着“看欢喜”的礼品,她们要取出绝大部分,转化成桌上美味佳肴。便一如既往地“戏说”于外间地。

屋里屋外,院里院外,如同盛大节日聚会,热闹非凡,余韵山涧。屯子里进山的人,沟里下来的人,如临佳境,驻足观瞧,熟人悠然其中。太姥爷与外公也时而与驻足者招呼一声,邀请进院歇脚。从山里回来的人,还顺手拿些山果出来,与大伙儿分享。

半晌已过,大太姥爷与大太姥儿应邀赶来,陪同新老亲戚聊着。太姥爷和外公腾出空儿来,把桌子、凳子擦拭干净,摆放在东屋。姑姥儿们已经把饭菜和餐具准备妥当。

大姑姥儿来到太姥爷跟前,小声问,“爹,什么时候开饭?”“都准备好啦?”“嗯!”“不急,再等等!”大姑姥儿看太姥爷好像在等什么人,心想,“肯定还有亲戚要来!”也没敢多问,转身进屋。

“娘~,还有谁要来吗?”“不道呀!还有谁要来?”大伙儿在那盘算着。“是不是弟妹娘家那边还有要来的呀?”四姑姥儿说。“不能,我告诉俺爹了,生个丫头,就别让人家来了!”外婆的话,如同引火烧身一样,把大伙儿的注意力转向戏闹式声讨,暂且不说。

但说太姥爷。边陪着亲家们唠着嗑儿,边不时起身向沟口张望。心想,“官爷卡线儿,小人卡心儿,蹭饭卡点儿,应该来啦!”他又点了一袋烟,漫不经心地与身边人唠了几句,随后说,“咱们都进屋吧,准备开饭。”

他留出炕头一桌,安排亲戚到其它三桌落座,让外公端上山野果品,边吃边聊。

真是老马识路数,老人通世故。客人刚落座,狗就叫不停。太姥爷快步出去,“呀,这不是小刘儿吗,你们几个怎么倒出时间啦?”“噢,大叔,上面要统计放蚕户的茧数,催得紧呀。我们下来访听访听!”“先别说了,赶紧进屋,吃点饭再说!”逐一往屋里让。来人也没有过多客套,信步进屋儿,见到满屋人,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儿。

大太姥爷站起身,迎了过来。见他,小刘便点头哈腰地,“不知您老儿在这儿,失敬,失敬!”。“小老弟儿,客气啦!这是我弟弟家,今儿个有客人,我过来看看!”大太姥爷说着,便把他们让到炕头坐下。外公笑呵呵地端来水果,请客人先用着。

日贸的“腿儿”刚坐下没多大一会儿,狗又叫唤。太姥爷赶紧出屋,还没等太姥爷开口,“恭喜恭喜呀!听说你得了个大孙女,我们来看看!” 张保长朝着太姥爷,满脸堆笑地说。见太姥爷笑着迎到跟前,他身边贾姓副保长问,“李甲长没来吗?”太姥爷说,没见到,“唉呀,我给他捎信儿了,告诉他张保长让他来这儿。研究收粮和配额的事儿。”“唉呀,平时请你们来,都不稀得来呀,今儿个登门,我这脸上有光呀!快进屋!吃上一口,再研究事!”

大太姥爷起身,把来者让到炕里。来者与“腿儿”们相互寒暄后,一姿一摆地坐下。没聊上几句,李甲长带着小跑也赶到了,客套几句,上炕入座。

太姥爷到外屋,“闺女呀,差不多了,开席吧!”听到太姥爷的话儿,一个姑姥儿盛菜,四个姑姥儿上菜,一个姑姥儿拿碗筷,小姑姥儿与外公给各桌客人的酒逐一斟上。

话儿说简短,太姥爷与大太姥爷陪“长儿”及日贸的“腿儿”们。看菜也上来了,酒也斟上了,大太姥爷端起酒,“我先启这第一碗酒。各位都是我弟弟的贵客!平日里,对我弟弟都挺照顾,今儿个,你们能来,让寒舍蓬荜增辉。我弟弟唯恐招待不周,特意让我陪着多喝点酒!为此,我代表弟弟全家,先敬各位一碗,我先干为敬!”大太姥爷看本桌人、其他亲戚都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太姥爷也同步饮完此碗。其他人纷纷道谢,随后尽饮。

外公又逐一斟上,“长儿”们都夸饭菜挺硬(方言,意为档次高),太姥爷笑了,难为情地说,“嗨!大伙还不知道我呀,常年粗茶淡饭都紧巴紧儿,哪有本事拿出这些东西。这都是亲家和老亲们‘看欢喜’,大伙儿筹的。”随后,他端起酒,“老话儿说,居家不可不俭,待客儿不可不丰。今儿个,各位贵客赏脸,我脸上有光,心里热乎!不管合不合口儿,大伙儿多吃点儿,多喝点!”随后,他看了看本桌、转而又看看其他桌上的酒碗,“来,我敬大伙一碗!”太姥爷一饮而尽。“长儿”们和“腿儿”们礼貌性地客套一下,也随之而饮。

两碗酒下肚儿,“长儿”和“腿儿”感觉挺有面儿,借酒劲儿,活跃起来,相互调侃。

大太姥爷是远近闻名的家称人值、德高望重的人物,各路“神仙”,都敬他三分。他不时地敬酒,劝大家多吃点,还时不时地陪他们聊几句业内的话儿,夸奖他们个个丈义。“长儿”和“腿儿”还算懂礼数,没有强客压主,过于张扬。

其他桌上的亲戚,如同看戏,静静地喝着,吃着,听音,时而小声说话儿,时而抬头、扭头微笑地看上几眼。感觉这几个人还行,不像是大恶之人。大凡对视,相互间也都友好示意着。

或许是太姥爷常说的,“恶人也有三分怜悯。” 满堂人的尊重,或激起“长儿”和“腿儿”本善的一面儿。张保长提醒太姥爷,该到其他桌看看,别光陪着这桌人,冷落了亲戚。小刘儿也一本正经地劝太姥爷过那几桌看看,敬大伙儿点酒,并说“人家是远道而来,不可慢待”。太姥爷说不用,都是自家至亲。

看太姥爷没有下桌,张保长与小刘儿,都端酒来敬。太姥爷说自己不怎么能喝酒,他们也没强求,提议来者一起敬了他一碗。随后,桌上的人变得低声交流,或俩儿俩儿私下交流。半个时辰过去,兴致已过,酒足饭饱,张保长说,“大哥,下午还得到岭那面合计事儿,我看差不多了,你陪刘儿他们喝着,我们得先走了!”大太姥爷说,“不着急,还早得呢,我再陪你喝点,好不容易坐到一起!”“不啦,有机会吧!”说着,起身要下桌。贾保长和李甲长也随之起身。小刘儿也说自己要过岭去看看,也起身了。太姥爷一再挽留,大家还是连声“谢谢”,纷纷下地。

大太姥爷和太姥爷把他们送出屋。三步一停,两步一站,“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日子过得不~容易,象征性地出点儿,没~说的!”说着如此之类的半醉半醒的话儿。出屋门到院门之间的短短距离,走了足有一袋烟的功夫。

太姥爷与大太姥爷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院儿。“哥!今儿个这事儿,谢谢你!”“三弟呀,你怎么总这么客套,累不累呀!”太姥爷止步,笑着说,“应当感谢的,话儿我还是得说到。我觉得话儿说不到,就是失礼,你也别挑我的!”

大太姥爷笑了,“三弟,你知道他们要来?”“嗨!我哪里知道。只不过他们每次路过这里,都进家里坐坐,我都好声招呼!他们平时对我也挺照顾的。前些日子走到这儿,看媳妇快生了,就问什么时候,我告诉他们了。我估摸着他们今天能来,怕有不周,闹出点什么事儿来。寻思来,寻思去,觉得还是请你过来,他们才不至于放肆。”太姥爷话儿停了一下,“哥,你知道,他们这帮人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大太姥爷笑了,“还是你考虑事周到,难为你这么多年了!”他深情地看了看太姥爷,“我说让你搬到我那去住,你就不去。我和你嫂子的心老是悬着,就怕出点什么事儿!”

“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来来回回的,大伙都知道我是什么人,很少有人难为我。你和嫂子呀,别再老为我操心了。”太姥爷笑呵呵地说。

看着太姥爷心理有谱,他笑了,“我说昨天,你怎么非要把猪送我那儿去!”“哥呀,你家大业大的,送你那去安全,放我这儿,还不得招夜鬼呀!”哥俩都笑了,缓步进屋。

“让您老费心啦!还得给他们陪着笑!”大姑姥儿看着大太姥爷说。“没什么,场面上的事儿吗!”大太姥爷回应道。“总算把这帮‘大爷’打点走了!”大姑姥儿自言自语。“嗨~!小心无大错。”太姥爷接话。“你爹呀,精明着呢!这是晴天铺好路,雨天不踩泥呀!”大太姥爷笑着说。然后,他看着大姑姥儿,又说,“大侄女儿,受累啦,我听你爹说,这几天,你一直在这儿帮着忙活。”“嗯!家里有事,我回来忙活忙活,这还不是应该的吗!”大姑姥儿笑呵呵地说。“好闺女,真贴心!”大太姥爷说着,与太姥爷进屋。

“慢待各位啦!”太姥爷边说,边抱拳行了个前躬礼。紧接着,又笑着说,“都别挑我昂,我这住在沟里,常年来来往往的,哪路神仙我都得罪不起呀!” 大伙儿听了这话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言重啦!” “理解、理解!” “您老不易呀!”随后,他挨桌看看,“传礼,把酒倒上!”外公拿来黄酒,与几个姑姥儿一起,一一给斟上。

大太姥爷与新老亲戚点头示意,并在大亲家身边坐下。外公为他们俩拿来碗筷,把酒给斟上。太姥爷没有落座,端起酒来,“刚才,我失礼啦!我喝了这碗酒,给大家伙儿赔个不是!”说完,一饮而尽。外公知道太姥爷的脾气,没用分说,又斟了一碗。太姥爷又端起酒,“我看到孙女了,打心眼儿乐呀!大伙儿今儿个都来了,我更是可心儿呀!这碗酒,我敬大伙儿!”看大伙儿都端起酒,太姥爷一饮而尽。桌上的老爷们也都一口气儿把酒喝下去了,女眷们大都喝了一大口。之后,桌上人劝太姥爷少喝点,当心身子。

在外公的心目中,太姥爷低沉古板,一锛一斧,喜而不狂,怒而不燥。而今天,他却第一次看到了太姥爷的放纵与浪漫,不仅言语风趣,举止放任,而且大碗饮酒也是江湖般的畅快。他知道,太姥爷要喝高了,一直没敢离开他身边,用心侍候着。

太姥爷落座后,继续左一碗、右一碗地与亲戚们喝酒,以至于亲戚们劝他不住。此时的太姥爷,已“非饮食之事也”。如有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的麻醉。亦有“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之抒发。更有“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的豪放与宣泄。

亲戚们在太姥爷的感染下,越喝越厚,越唠越透,越融越稠。此时,已经达到了情意绵长弥酒香,畅快淋漓空谷响。这种豪情逸致、飘飘若仙的意境,时下难得一见,怎能不让路人垂涎?

这不,狗又叫唤起来,声声厉色。外公快步跑了出去,“噢,您不是王叔吗?快进屋!”话音刚落,太姥爷也趔趄地走出房门,“嗨!老王呀,去哪了,可想死我啦!”他搂着老王肩头,往屋里走。“大哥,我这不是听说家里有事儿,急忙往回赶,来看看你,也筹个热闹!”外公看太姥爷步伐不稳,急忙搀扶。进了屋里,把老王让到炕上。老王落座后说,“我看到张保长他们来了,没好意思进来!”“张保长怎么地,他敢吃了你呀!”太姥爷大声豪气地说着。

大姑姥儿见太姥爷喝高了,急忙走了过来。“爹,您老呀,喝多了,坐下来说。”太姥爷回头瞅了一眼,坐了下来,“我没喝多!”小声自语。

老王是十里八村都熟悉的老光棍子,平时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大家都习惯了。时常还出去乞讨,一走多长时间。看不到他,屯子里的人还有点不习惯。他这人不讨人嫌,到谁家了,见活儿就干,见忙儿就帮,没有贱话儿,不出贱事儿。太姥爷平时挺眷顾他的。

或许是大姑姥儿的提醒,让太姥爷有所克制。他坐了一会儿,“你看,还得让你吃剩菜,多不好!”语气平缓。随后转头对大姑姥儿说,“你看一下,菜还有没有了,换个盘子,给盛上来!”大姑姥儿答应着说,“王叔,您老坐会儿,我这就给您盛菜去!”“唉呀,大哥,你管多会儿都高看我一眼,我这老脸可往哪放呀!”他又扫了一眼另几桌,看不少人都在看着他,难为情地深深点了点头。而后,又看着太姥爷,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太姥爷晕晕乎乎地感觉到他有话想说,“你有什么事儿,直说,这儿没有外人!”他看着太姥爷,卡吧卡吧眼儿,低声说,“我看到老六和董三儿在道边坐的,是不是不好意思进来!”“是吗!传礼呀,去把他们请来!我再陪他们喝点儿!”太姥爷的豪放劲儿好像又有点上来了。外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领来了五个人。

老六和董三是屯子里两个好吃懒做,常做些小偷小摸儿、蹭吃蹭喝蹭抽的事儿,人称混混。另外三个,分别是二愣子、高大眼儿、李虎子,他们都是“道上”的人,是“占山头儿”的眼线。哪有香儿往哪去,靠狐假虎威过日子。由于几个“山头儿”都与义勇军扯上关系,清剿队到处抓他们,挺长时间看不到影儿。四次清剿结束了,风声过了,他们才敢偶尔露面儿。

太姥爷认识他们,迎到院里,与他们寒暄了几句,都请进屋儿。又一一请到炕上坐下。

此时,大姑姥儿与三姑姥儿、七姑姥儿,已经把所有剩余的菜都盛上桌。外公把三个姑姥儿支走,拿来酒,逐一斟上。“爹,你喝多了,我来陪王叔和几个哥哥!”太姥爷瞪了外公一眼,“去,小孩子,陪什么陪!照顾好你叔叔大伯!”看外公走了,他转回头,笑着说,“大伙儿别挑昂,小孩子,不懂礼数!”“孩子是可怜你!哪有不懂礼数!”老王说。太姥爷笑了笑,端起酒,用似醉非醉的口气,说着类似于对“长儿”“腿儿”说的话儿,将一碗酒一饮而尽。“不着调儿”和“眼线儿”也随之而饮。两碗下去,情绪高了,氛围浓了,话儿也顺溜了。“不着调儿”“眼线儿”表达了对太姥爷的“尊重”。还说,“大叔,您老厚道,俺家老大也说您从不小看俺!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告诉俺们,俺们收拾他!”太姥爷笑着说,“谢谢!谢谢!”又敬酒。外公不放心,一直站在一旁,侍候着。老王说,“传礼呀,别在那站着,坐下来吃饭!”“王叔,您吃!我都吃过了,我也是怕我爹喝得太多,身体受不了!” 听了这话儿,大伙儿似乎也反应过来了。都劝太姥爷少喝点,多吃点菜。

那三个桌的亲戚们也都陆续过来打招呼,下席了。见大伙儿都出屋了,李虎子说,“大叔,我们来给您老找麻烦了,您陪我们,把亲戚都凉一边儿去了,挺对住人家的!”“没事儿,都是亲戚,没有挑儿的。你们多长时间也不来一趟,我应该陪你们!”“哥几个,大叔咱们也看了,热闹咱们也筹上了,喜酒咱们也喝了。再看大叔,酒也高了,也该休息了。咱们快着点儿,吃扒一口饭,也该撤了!”听二愣子冷不丁说出这么斯文的话儿,桌上的人都感觉怪怪的,都瞅着他笑,“你们笑什么!”“唉!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怎么听了不像是你说的!”一直闷头吃喝的董三说。“这有什么,俺们老大常这么说话!”大伙笑了,“没白跟老大混一场,学会斯文说话了!”听到老六的话儿,大伙儿都笑眯眯地吃着。

没用一会儿,大伙儿陆续放筷,都说吃好了,纷纷下席了。太姥爷依然趔趄地送他们出门,外公不时地搀扶。

“见到你们老大,给我捎句话儿,就说,我打心眼里谢谢他!让他有机会来家坐坐。”爷爷歪歪裂裂地扯着二愣子,小声叮嘱着。“一定,一定!俺老大这么长时间没过来,也是怕给您老惹什么麻烦不是!”“嗯,我知道!见到一定转告他,说我谢谢他!”太姥爷有点车轱辘话。外公与他们挥手告别,看他们四处走远,扶着太姥爷回来。

几个姑姥儿正在收拾桌子,归拢饭菜,洗刷餐厨具。太姥爷在外面凳子坐下,陪着亲戚,没进屋。外公进屋,要帮收拾收拾,让姑姥儿们给撵到西屋去了。大约两袋烟的工夫,收拾立整。

看到姑姥儿们活儿干完了,亲家们都说要回去了。姑姥儿们与外婆扯手“恋别”。老亲们都逐一叮嘱外婆,一定一定要当心身体。外婆又逐一谢过。

太姥爷和太姥儿、大太姥爷和大太姥儿与外公,簇拥着一支很长的队伍,到大门口,拥抱的拥抱,扯手的扯手,逗孩子的逗着孩子。相互祝福着,邀约着,前躬礼让着。太姥爷和大太姥爷叮嘱老爷们,留点神,护佑家眷平安回家。挥手相互告别,目送平安祝愿。

见客人走远,大太姥爷与大太姥儿也要回去了,太姥爷与太姥儿再次表达感谢之意。边聊着,边往沟口送。过了好长一会儿,大太姥儿发现不对,停下脚步。大太姥爷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看着弟弟和弟妹,“怎么地,你们两口子准备把我们送到家呀!”这四个人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太姥爷和太姥儿注视着他们走远,这才往回来。没走几步,突然从沟塘子里走出一人,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俩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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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萧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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