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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良玉:我的家乡情结(下)

文章来源:未名读书 更新时间:2020-09-26545

㈢ 仰望乡土

乡情最温馨,地缘最亲切。如果说家乡的壮美景色让我心旷神怡、回味不尽的话,那么家乡为全国大局作出的巨大贡献更让我倍感振奋、非常自豪,家乡人的奉献情怀更让我由衷钦佩、感念不已。仰望家乡故土,对父老乡亲的讴歌赞美让我真情释怀,如醉如痴,经常仿佛听见了那浓重的乡音,依稀看见了那丰收的广阔田野。

不知道什么时候,宝贵的“粮”字已成为家乡的一个符号和印记。吉林粮食从短缺不足到自给有余,再到大量调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榆树县于家公社工作,由于国家粮食短缺,当地完成粮食收购任务后所剩不多,几乎年年都要为解决吃饭问题发愁,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就眼巴巴等着吃返销粮。农村改革后,吉林粮食生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结束了吃返销粮的历史,而且还成为粮食大省,赢得天下粮仓的美誉。总产量连续登上五个百亿斤台阶,粮食商品率、人均占有量、人均调出量等指标,连续多年居于全国首位,是新中国成立后全国两个未间断调出粮食的省份之一。榆树、农安、公主岭、扶余、德惠、梨树等县(市),都是全国名列前茅的产粮大县。如果把吉林为国家提供的商品粮装满火车皮连接起来,可以围着地球赤道绕2圈多。

我还清楚地记得,1988年我国西南地区遭遇大灾,为保障灾区群众的口粮,国务院决定从全国紧急调集100万吨粮食。当时的国务院领导同志语重心长地说,每调去100斤粮食就可以救活一个人啊。国务院特急成立调粮指挥部,国务院分管领导任总指挥,我担任副总指挥。政令如山,在特急调运的100万吨粮食中,吉林省就调出了82万吨,圆满完成了国家交给的任务。

吉林风光

松辽平原是当今世界著名的黄金玉米带和水稻主产区。在这片沃土上,世代传承着千百年来的农耕文化。那么多的父老乡亲,从父辈手里接过农田,他们情系国家、爱在黑土,为着粮食安全之梦代代劳作,奋斗不息。

农民兄弟喜爱“粮”的名字,“金囤”、“满仓”、“丰登”是先辈们给予子孙的称呼和希望;父老乡亲富有“粮”的情怀,不管风吹雨打、酷暑严寒,精心侍弄庄田,管护秧苗茁壮成长。

一些农业技术员和种田把式经常说,种田像绣花,绣花要一针一线地绣,种田要一垄一块地侍弄。他们把农业科技和当地的生产条件结合起来,特别是注重农艺和农技相结合的种田技术创新,创造了许多先进适用农业技术。早在七十年代初期,家乡的水田种植就在全国率先应用大棚盘育苗和机插秧技术;旱田耕作则实行“间、混、套、复、圈”种植技术,间种、混种、套种、复种、圈种技术的协调应用,使得农田呈现出层次分明、布局鲜明的几何图形。现在的农业技术进步和应用更是今非昔比,优良品种选育、水田工厂化育秧、节水灌溉和植物保护等一批高新技术,正改变着传统的农业生产方式,农机农艺共同编织着绿色田野的丰收希望。

在家乡长期工作和与他们的多年交往,我深深体味和感悟到家乡人那种不平凡的黑土情结和粮食理念,这既积淀着源远流长的“爱农重粮”的历史传统,也饱含着现代农业发展的科学内涵。农业机械化是农业现代化的重要标志。回溯既往,我亲身经历了家乡从牛马耕作转变为机械耕作的重要时期,亲眼目睹了农业机械化给农业和农村带来的巨大变化。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农业播种和中耕使用的仍是以牛马为动力的木制犁耲,劳作辛苦,效率很低,一天仅能作业一两垧地。到七十年代,开始使用铁制双铧犁,用几匹马作牵引动力,播种、中耕效率有了一定提高。八十年代,告别了木制犁耲,一些地方以拖拉机为动力,牵引播种机、中耕机械耕作,作业效率有了较大提高。从九十年代至今,大部分地方使用了拖拉机或大马力拖拉机播种、中耕,大大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农民高兴地赞美机械耕作:“用拖拉机播种,下种深浅均匀一致,小苗出土一个生日,秧苗生长茁壮整齐。”

从牛马拉犁默默耕耘到大马力拖拉机轰鸣驰骋,从古朴的传统农业工具到现代的先进农业技术装备,无一不凝聚着农业科技工作者和广大农民解决农业短板问题的智慧与探索,折射着农业科技进步道路上的启示与希望。

吉林风光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曾在紧邻内蒙古自治区的吉林省白城地区工作。白城当时是全省面积最大而又最困难的一个地区,生态环境差,农业生产条件落后,居民收入水平很低。当地曾流传着这样一段顺口溜:“走进洮南府,先吃二两土,白天吃不够,晚上还得补。”这是当时吉林西部恶劣生产条件的真实写照。全省贫困县乡主要在西部,扶贫重点是白城。

我在国务院工作期间曾回过白城,记得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夏日,早晨六点多钟,火车驶入白城地区。我从车窗透过轻淡的晨雾,眼望掠过的片片碧绿农田和条条整齐林带,心中感到由衷的兴奋。我工作过的地方变了,变得这样碧绿和美丽。

近些年,为了有效遏制沙化、碱化、荒漠化扩大的趋势,省里和白城市制定了禁牧、育草、植树等一系列措施,进行了治理“三化”的积极探索,全省及白城市农业生产条件发生了很大变化。“引嫩入白”等一批重大水利工程建成投入使用,近五年水利投资比此前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投资总和还多;农机化水平大幅度提高,再也看不到人喊马叫的传统耕种画面,取而代之的是马达轰鸣的机械作业场景;防风治沙、植树造林、中低产田改造结出新硕果,一片片昔日荒芜的土地,如今已是林成网、渠相连、田成方的高标准良田。农业生产条件的改善,使单产水平成倍提高,粮食生产能力明显提升。由粮食而延伸出的农业产业化及农产品加工也迅速发展,形成体系。

吉林的干部有着“重农抓粮”的传统,他们站在黑土地,胸怀国家,想着责任,说起种地头头是道,如数家珍,许多人自己就种过地、会种地。为国家增粮、农民增收、地方发展,一定要把农业抓住、把地种好,可以说这在家乡已是一种“干部文化”。省里始终把农业摆在首位,坚持发展粮食生产不动摇,一届接着一届干,后任甘于为前任传好接力棒,前任乐于为后任做好嫁衣裳,体现着粮食大省对维护国家粮食安全的勇于担当。

家乡肥美芳香的黑土地,绝不是只生产粮食,吉林也绝不只是农业大省、林业大省、畜牧业大省。我的家乡在工业、科技、教育、文化等多领域也很有特色并为国家作出了重要贡献。屹立在长春的一汽,就是新中国汽车工业的长子。

在我的脑海里,有一个关于汽车的记忆至今难以忘却。五六十年代,在乡村乃至县城都很少能见到汽车,偶尔有一辆军绿色卡车从身边驶过,就吸引孩子们撵出多远,直到它拖着一团尘土消失在视野尽头,车上清晰刻着“中国第一汽车制造厂制造”。这是我对一汽最早的印记。自建厂至今,一汽已生产出2000多万辆汽车,“一汽人”为新中国的汽车工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红旗牌轿车已走过56个春秋,在市场竞争中挺起了中国汽车工业的脊梁。还有家乡的“长春客车”,研发和生产了世界一流的动车,驰骋在大江南北的铁路线上。长春电影制片厂,也是新中国电影的摇篮,在中国电影史上谱写了辉煌篇章。

家乡物华天宝,是闻名遐迩的东北三宝的集中产区,人参之乡、皇家鹿苑、打牲乌拉久负盛名。地下矿产资源也十分丰富,油页岩储量居全国第一位,金、镍、锰、钼等稀有金属储量也很可观。家乡丰富的物产资源孕育着巨大的发展潜力,新兴产业充满生机活力,与传统优势产业交相辉映,汽车等行走机械产业、石油化工产业、农产品加工产业以及光电子产业、中医药产业等正迅速发展,昭示着再创辉煌的美好前景。

吉林风光

㈣ 追寻乡思

家乡的情意是不能忘怀的,家乡的思念是不能割舍的。这是难以更改的生命定律,是难以摆脱的人性定论。常想故乡不孤独,追寻乡思是享受和期盼。

我虽然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但家乡从来没有把我忘记,家乡人对我的工作给予了很大的理解、支持和帮助。无论是在北京还是湖北、安徽、江苏工作,每逢节日总能收到来自家乡的问候,经常能够吃到家乡人捎过来的“农家大酱”和“东北油豆角”,感到格外的亲切和温馨。

我对家乡的关注也从未溜号,一直关心着家乡的发展变化,每次拿到全国经济社会发展统计报表,我都要特别看看家乡的情况和位次,有时还把手头的好资料、好经验给家乡的同志寄去。无论在什么岗位和地方,我总是为家乡的进步而高兴,为家乡的喜而乐、忧而愁。

家乡的粮食生产在全国大局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家乡气候变化的情况始终挂在我的心头。多少年来,粮食生产如何跳出“两丰两平一欠”的波动周期,一直是人们研究和探索的问题。全国秋粮产量占粮食总产的四分之三,每年粮食总产量的大头在东北。气象条件特别是霜期变化是秋粮波动的一个重要原因。记得1976年9月9日,一场早霜突然袭来,家乡普遍遭受严重早霜灾害。我一大早下乡,刚走出县城,就看到此时节本该碧绿的玉米田变得灰茫茫一片,玉米叶子由绿变黄,到田间用手指一掐玉米粒,还直冒白浆。当时我心里非常难过,没定浆的玉米一冻就死,要大减产啊。那一年,是榆树县历史上粮食减产最多的一年,给我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以后,无论到哪里,每年一入秋,我总是盯着东北天气预报,时常给那里的“农事通”打个电话,了解气温变化情况,那时最担心和挂念的就是家乡乃至东北地区会不会发生早霜,期盼着“自老山”年景。

我也一直为粮食大县是财政穷县而忧心和思虑。我在榆树县工作时,虽然榆树是全国产粮和售粮第一大县,但是县级人均财力还不及全省平均水平,只是全国平均水平的1/3,人们说榆树是“大寨县”也是“大债县”。干部群众常说:“粮食减产是灾难,粮食丰收有危险。”由于当时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政策,粮食少了国家不提价,交的公粮不能少,农民收入很低;粮食多了国家收不进、储不下,农民卖粮难,丰产不增收。粮食市场放开后,情况虽有不同,但是谷贱伤农,产粮大县财政困难的问题依然存在。

对此,党中央、国务院是高度重视的。2005年9月,我在宁波召开座谈会,研究如何提高种粮比较效益,增加粮食主产区农民收入和地方财政收入,调动和保护农民种粮和地方政府抓粮的两个积极性。会上对产粮大县之首榆树和经济实力百强县之首昆山的一番比较,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榆树粮食产量超过70亿斤,为国家作出了重要贡献,而财政收入却与昆山相差数百倍,而且差距仍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最近我又了解一下,去年榆树的户籍人口127.6万,财政总收入13.9亿,而昆山的财政总收入达到673.6亿,户籍人口仅75.3万。

那次会议期间,我利用一个晚上考察了建于明嘉靖年间的宁波天一阁藏书楼,在各类古籍善本中,惊喜地发现了一本《榆树县志》。我驻足翻阅,进一步了解了榆树的历史变迁,看到了家乡人们不懈奋斗的足迹,听见了家乡人民奋力前行的呼唤,也感受到家乡粮多未富县、增产不增收的叹息。顿时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家乡,榆树粮食生产的成绩让我激动和骄傲,但经济发展和财力落后的差距又使我忧急和心焦,这既有历史原因,也有很多政策性因素。因此,国家扶持政策应进一步向粮食主产区倾斜,向商品粮调出多的地区倾斜。

在思绪万千的感慨中参观结束了,陪同的同志要我签名留念。以往到任何地方参观,我都不签名不题词。可这次,我有幸在千里之外的天下第一藏书楼看见了家乡县志,心潮难平,欣然提笔签名,并注明“榆树人”。

吉林风光

粮食主产区的称号闪烁着使命和责任的光环。面对人多地少和淡水资源紧缺的基本国情,面对工业化、城镇化快速发展的新形势,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已成为粮食主产区乃至全国的共识和行动。如何实现粮食大省的新跨越?家乡各级干部和人民牢记使命,站在战略和全局的高度,描绘粮食发展的新蓝图,力争为国家作出新贡献。

2007年,吉林省提出“新增百亿斤商品粮工程”的构想和方案。在600亿斤总量的基础上,再增产一百亿斤,谈何容易!但他们在发展农业特别是粮食生产上,从来就是敢于探索和创新,敢于承担和付出的。他们坚定地说,只要我们坚持科学发展,合理利用资源,调整品种结构,改进农业技术,向新增一百亿斤的目标迈进是大有希望的!他们是那样的理性和从容,是那样的豪情和自信!我为他们的精神所感动,为他们的智慧所打动。

国务院在召集有关部门和专家深入地进行研究和论证后,专门召开常务会议进行审议,批复了吉林省实施增产百亿斤商品粮能力建设规划,在全国粮食主产区引起强烈反响。随即又有一些粮食大省陆续提出了“增粮工程”。这种为国家粮食安全担责分忧的精神,这种勇于为国家担当的粮食大省气概,是中华民族解决吃饭问题的力量和底气。

在此基础上,国务院综合论证,制定出台了《全国新增千亿斤粮食生产能力规划》,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发挥了重要作用。2013年,吉林粮食产量首次超过了700亿斤,全国粮食产量登上了12000亿斤的新台阶。

先祖留给我们的肥沃富饶的黑土地,是国家和人民的瑰宝。从小我就知道,松花江和辽河是关东大地的两条母亲河。正是这两条江河冲击、沉积了肥沃的黑土地,东北平原成了为国家贡献和提供商品粮最多的地区。世界三大黑土地,另两块在北美和乌克兰,都坐落在北纬40-60度之间。得天独厚的关东沃土资源,难能可续的松辽水利资源,特需天成的中华北方冷凉资源,为优质粮食、畜牧和特产业的发展奠定了别具特色的基础依托。我深知家乡黑土地的重要与宝贵,我熟悉家乡黑土地的面貌与味道。家乡的黑土地还是那么黝黑与芳香吗?还是那样的丰厚与宽广吗?

如今,有的地方很少使用有机肥、过量使用化肥农药,有的地方高产作物和引进品种替代了当地优良的传统品种,有的地方把过去为了培肥地力、防止病虫害而实行不同作物轮作的方式丢掉了。每当想起黑土层由深到浅,土壤有机质由多到少,土壤耕层由“暄”到“僵”,农作物结构由多元到单调,我的心情便充满焦急与忧虑。我们要用炙热的情感珍惜黑土,要用顽强的毅力守护黑土,要用负责的担当传承黑土。它承载着亿万农民吃饱穿暖的世代憧憬与梦想,它寄托着世人对五谷丰登的永恒期盼与希望。

在这片黑土地上,我们要编织出丰富多彩的农耕图画,要有多元的农业种植结构,要生产更多优质、高产、高效的农产品。农业发展需要引进一些优良品种,但要保护和培育好我们自己优良的土著农作物。我喜欢玉米的金黄,也留恋高粱的火红;我喜欢稻谷的金色,也留恋红黏谷的赤橙;我喜欢引进香瓜品种的高产早熟,也留恋“白糖罐”、“顶心红”土著品种的清香甘甜。保护和培育自己的农作物优良品种,建设高技术水平的种子繁育体系,把我们自己丰富多样的种质资源和特色品种的余香留给后人,是农业的一项重要任务。

中国农业这篇大文章,绝非肤浅,而是十分深奥,永远也做不完;中国特色的“三农”课题绝非简单,而是复杂艰难,需要不断破解;中国特色的“三农”工作绝非容易,而是极富挑战,需要勇于担当。

吉林风光

当我们回望家乡山水田林之美,品味故土物华天宝之荣,传播乡亲倾心奉献之爱,感悟乡邻热土亲缘之情的时候,我们也有深深的叹惜,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参透这个情字呢?

现代生活中,不少传统已被颠覆,一些人的欲望淡化了情感,功利吞噬了情操,物化舍弃了情义,多变动摇了情理。但对于我这样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而言,家乡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总是那么淡泊纯真,家乡父老浓浓的乡情、温馨的亲情、真挚的友情,始终是深情的牵挂、无声的教诲和有力的鞭策。

最常念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亲近的地方,最爱唠叨你的人往往就是最爱你的人,家乡和母亲就是如此。每当想起父老乡亲,每当想起自己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心中便充满希望和激情。

家乡是根基,看见家乡就不会东张西望;家乡是力量,想起家乡就不会犹豫徘徊;家乡是港湾,忆起家乡就不会孤单寂寥。家乡的风光,是我心中永远抹不去的那片彩云;家乡的父老,是我心中永远不能割舍的牵挂;家乡的恩泽,是我心中永远不能淡漠的感怀;家乡的发展,是我心中永远不能满足的期待。

此缘、此恋,将如影随行,终生相伴;

此情、此意,已根生脑海,永驻心间。

风景

编辑/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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